她去放疗期间,隔壁床来了新病人,一位六十岁的女患者,由女儿陪着,准备过两天做开颅手术。
大多数时候,两张床被帘子隔开,没人高声说话,只有窃窃私语,病房气氛沉闷到诡异。
姜逢把手垫在脸下面,安静地睁着眼,面对看不清也不会动的蓝色窗帘思绪翻飞。
过往记忆中,尽是些没有色彩的画面,有意思的片段很少。姜逢能想起来的,差不多全是十七八岁的经历。
人们说,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岭。高考一结束,姜逢真就切身体会到了。
高一暑假认识陈意,之后两年,虽然见面屈指可数,但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分享感受和琐碎,在彼此面前大胆地做自己,毫无保留。
陈意的出现,让姜逢密不透风的生活有了缝隙。通过这道缝隙,姜逢第一次感受到光和风。
六百多个日夜,陈意为她造出新的宇宙,在那里,“姜逢”生根发芽,肆意生长,逐渐成为有血有肉,有真正自我的人。
姜逢乐观地以为,终有一天,自己能亲手割断绑在手脚上的线。
在姜逢预感这一天快要来临时,陈意离开了,头也不回。
缝隙消失,宇宙坍缩,一切回到原点。
太阳重新蒙上灰色,月亮完全藏于黑暗,日子变得暗淡无光,无比漫长。
姜逢常常盯着天花板彻夜不睡,用尽每一秒去想,为什么自己一考上大学陈意就怕了?为什么陈意可以分得那么潇洒,一点余地不留?
十八岁的姜逢想不明白,更不想放下自尊去陈意那里要答案。
上了大学,姜逢总是低头走路,少言寡语,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她按照逢明制定的计划考证考级,实习考编,每天匆匆忙忙独来独往,以至于没时间去想关于陈意的问题。
大学毕业那天,班级拍完大合照,其他同学成群结队簇拥老师,到校园的各个角落合影留念。唯独姜逢闷头往大门口走,身后跟着兴高采烈的逢明和春风满面的顾泽州。
想到这儿,姜逢捻捻平安绳上的戒指,深吸口气。
如果当初陈意带着戒指出现,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原谅他,跟他走,随便去哪里,随便去做什么。
就像高三下半学期过十八岁生日那次,陈意拎着亲手做的蛋糕来学校找她,她敢半夜翻墙出去,赴他的约。
那时的姜逢能跑能跳,可以和陈意去做普通情侣会做的事。平常,庸俗,没有意义都好,比现在连场电影都看不了要强得多。
咔哒,有人推门进来。
姜逢动动脸,把眼角的泪蹭在手心里。
“晓慧,你回去吃饭吧。”
是陈意来了,带着他在孟扬家做好的饭。
“等她吃完饭再走吧。”逢晓慧站起来扭扭腰。
“不用,你走吧。”陈意说,“回去别过来了,今晚我在这儿就行。”
“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放心。”
“那好吧,明晚我替你。”
“……”
陈意没回应。
逢晓慧欠身摸摸姜逢的脸,顺带擦去她的泪痕,“小土姜,要好好吃饭啊,明天早上给你带糖油饼。”
“你也多吃点,回去好好睡一觉。”姜逢来回磨蹭她的手,惊觉,这双纤巧的手已不如从前细软。
逢晓慧收手起身,“行,那我走了。”
“嗯,明天见。”姜逢睖睁说,酸苦味直往喉咙涌。
门从外面被带上,隔壁床的女儿拉上了帘子。
陈意把床摇高,又往姜逢背后垫两个枕头。等她坐好坐舒服,陈意搬椅子坐到床头柜前,上面已经摆好两荤一素和一小碗瘦肉粥。
“好香。”姜逢说。
陈意左手拿勺右手拿筷,夹颗虾仁喂到姜逢嘴里,“你尝尝合不合胃口,不喜欢下次做别的。”
姜逢的腮帮子缓慢蠕动,“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陈意岔开腿坐得笔直,一手举筷一手举勺,等她咽下去再往前送。
“你来北京,店怎么办?”
“有小刘他们在,没事。”
“……”
姜逢越嚼越慢,把虾仁嚼成细到不能再细的沙才往下咽。
“不好吃?”陈意问。
姜逢摇头,现下吃东西对她来说只有一种滋味:疼。
陈意接着喂,姜逢抿嘴拒绝。
“怎么了?是不是嘴巴不舒服?”
“……没有。”姜逢激恼,胸口快速起落。
陈意放下筷勺拿起水杯,把吸管递到她嘴边,“喝点水,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