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护士来换床单被罩,三分钟,吴思睿的痕迹消失了。
病房骤静,气氛陡转。
姜逢摘掉假发,光头躺在床上,像被人落下,孤零零的。
逢晓慧守在床边,笑着起话头:“小姑娘化妆学得不错,有模有样的。”
姜逢眼睛半睁,看着逢晓慧又像没看,“有你给我化的好吗?”
“那当然……没有。”
逢晓慧猛然想起,上次给姜逢化妆已经是高中时期的事了。犹记得,那次姜逢也戴了假发,为了见最喜欢的人,她把自己打扮成最喜欢的样子。
“我走以后,还是你来给我化吧。”姜逢说。
逢晓慧低落地“嗯”了声。
姜逢对她牵下嘴角,合上眼帘。
逢晓慧盯着姜逢手腕上的戒指,不停撕倒刺,不觉间,大拇指指甲侧缝被撕出血,很快流满整条缝。
“姜逢。”逢晓慧唤她,以某种决心。
“怎么了?”姜逢睁开眼。
逢晓慧抽张纸摁住大拇指,说:“我背着你干过一件事。”
“什么事?”
“差不多三个月前,我让我堂弟在陈意的店里留了本杂志,你的。”
姜逢平静眨眼,“哦,我听陈意提过一嘴。”
逢晓慧歉疚说:“对不起啊,瞒你这么久。”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姜逢微笑,“不过,你为什么这么做?”
逢晓慧咬咬牙,回答:“就那时候,我开你的车回村里,中途去他家对面的小超市买东西,看见他了。”
姜逢笑意渐散,“看见他,不是很正常吗?”
逢晓慧低头说:“我当时在超市结账,听见外面又是喇叭声又是急刹,以为有车祸,扭头一看,偏偏就是他差点被车撞了。”
姜逢脸色僵住了。
“他着急忙慌穿过马路跑到你的车前,见车里没人又往超市里看,看到是我,眼睛一下就黯淡了。我结完账准备去问问,结果他看我出来扭头就走,我也没再上前。”
姜逢听得心里七上八下,手心冒层汗。
逢晓慧拍下大腿,试图说服自己:“反正我觉着吧,他一直没你消息挺可怜的,你们心里明明有对方又都不愿意联系,那我、那我这么做,至少让他有个念想。不过现在看,还不如什么念想都不给他留。”
姜逢不出声,神思还停留在“车祸”上。
送汤那晚,陈意碰见逢晴骑摩托摔了,离开A市那天,他在雨里追车又摔一跤,几天前,顾泽州说他病了,还梦见自己亲手杀了他……
姜逢直觉情况不对,噌地坐起来去抓逢晓慧的手,“晓慧,陈意是不是出事了?”
逢晓慧大惊失色,扶住她肩膀哄道:“没有,没有,他好好的,你快别动!”
“告诉我吧晓慧。”姜逢越发激动,胡言乱语,“你说得对,他没我消息肯定会着急的,我错了,我错了晓慧。”
“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
“姜逢。”
沉闷的声音突然出现,姜逢和逢晓慧都愣住。
木头椅子摩擦地面,逢晓慧馥郁的香气远去,换成皂香侵袭过来。
高大的黑影来到姜逢面前,拉起她的手,长茧的拇指一圈一圈摩挲平安绳,一直到她的掌心,轻轻触碰被戒指硌出的伤口。
“是我。”陈意带着笑,“我好好的,来找你要我的东西了。”
姜逢迟疑片刻,握住他的手,顺着胳膊摸上去,对方配合俯下身,慢慢地,姜逢碰到他的脖子、下颌、额头——
瘦了,几天没见,他瘦了一大圈。
再摸上去,是没有头发的脑袋,和自己一样。
他什么都知道了。姜逢难过地想。
姜逢旋即满脸淌泪,环住他的腰身贴紧,半晌哑声问:“你怎么来了?”
陈意抚过她的脖颈,颤巍巍挤出气声:“我说了,你别想丢下我。”
姜逢仰起头看他,“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傻事?”
“没有。”陈意抬手蹭去她脸颊上的泪,“我就是……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姜逢自责,“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陈意蹲下,牵着她的手仰视她,“你没有不好,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姜逢察觉他在看自己,忙抽出手,含着下巴往后退。
陈意错愕伸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别看我!”姜逢转过去背对他,急忙拉被子蒙住头。
陈意伸出的手滞在空中,见被子抖动起来,攥成拳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