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深夜小巷(二)
    他又回头去看,还得问问身边人,“是不是有人喊我?”

    话边上的小年轻神叨叨的压低声音,“你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大晚上有人喊你的时候不要接茬。”

    整条巷子的小年轻都站一块呢,好几个小姑娘既好奇又害怕。

    小年轻要的就是这效果,继续鬼气森森的说:

    “我爸单位有个老师傅,前几年晚上去厕所,外头先是一堆人在说话,然后就有一个人连名带姓的喊了他一声。”

    “他下意识就答应了,等出来找的时候没有人,当时没有当回事,结果身体倍儿健康,一年到头不感冒的人不到半个月莫名其妙就死了。”

    别人有没有吓着不知道,反正丁老四是听进去了。

    不远处,丁淑桃就差没贴面喊话了,觉得指望不上弟弟就想直接见养母。

    黑灯瞎火的,不仔细看谁也发现不了。

    这会,江秀菊刚迷瞪眼看清楚凑上来的老娘们。

    关系不深,也就是知道有这么个人,住在哪里,也是个老寡妇等等。

    那老娘们拉着江秀菊的手情真意切的说:

    “咱们都是没男人可以依靠的苦命女人啊,我比你还要苦几分。”

    “当年我男人走的时候真是没想过会这么的难。”

    “那会真是年轻啊,光想着事情已经出了,死人没办法复生,我得咬牙看好孩子,不能叫孩子没了爸爸又没了妈。”

    “可我婆家没做一件人事,就比如我男人去世的时候,婆婆花钱给买了一身寿衣,等我男人出殡以后,她就把寿衣的钱从后事的账单上扣了。”

    “你说这是当妈能干出来的事吗?”

    “可是那时候我傻啊,没及时看清楚婆家的嘴脸,受了好多年的罪哎呦喂。”

    诉苦到一半,那老娘们忽然抹了眼泪话锋一转,

    “不过孩子们成家立业以后,我就享福啦,孩子们大了以后对我可好。”

    “大儿媳给我端茶送水,二儿媳给我捶背,三儿媳给我零花钱。”

    “你也有三个儿子呢,好像都老大不小了吧,什么时候能吃上席呦。”

    江秀菊平平淡淡的说:

    “吃不吃得上酒席跟我儿子没关系,得看你能活多久。”

    “再说婚事和丧事都能吃席,你不一定吃得上我儿子的酒席,但你的席我是吃定了。”

    没能从江秀菊这得到共鸣,顺便炫耀一把的心思也落了空,老娘们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会又来了个诉苦的,叹着气对江秀菊说:

    “听说你把你儿子赶出家门啦,我可太懂你了,那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我也是六个孩子的妈,四个闺女,两个儿子,可是现在天天以泪洗面啊。”

    “大儿子结婚了,小儿子没结婚,但是小儿子不要我给大儿子带孩子,叫我去生钱给他娶媳妇。”

    “我太懂你的心啦,我们这些当妈的真是不容易,实在是走投无路啊。”

    “我干活的时候摔了一跤,我都没敢提啊啊,我是个可怜女人啊啊啊啊啊。”

    “现在两个儿子都跟我闹个没完啊,得亏我有四个闺女帮衬,比你强点。”

    “不是我说,你当年就该生几个女娃娃.....。”

    江秀菊说:“跟生不生女儿没什么多大关系,老人不死孩子不旺,你早点死,家里头就不闹了。”

    不远处,丁淑桃看养母那嘴跟淬了毒似的,想着再张望一会吧。

    开会修地窖的事儿,老丁家表态要修缮,派出个丁老四也就完事了。

    接下来掰扯先修缮谁家,是不是抓阄,还是看地窖损坏程度啥的,江秀菊也没有插嘴。

    她挺平和的跟钱老太唠嗑,唠她晒好的那一串咸鱼,分享下鱼干的风味不在于暴晒,而是在于北风。

    有北风时晒的鱼干不会发臭,也不会招惹苍蝇。

    钱老太今儿带孬蛋来了。

    没法子,家里头劳动力不足,囤秋菜就得老夫妻一块儿上场。

    她一根麻绳拴住孬蛋的腰,另一头栓在树干上,也跟江秀菊叨叨自己这一双臭手真是没用,每次要泡咸菜的时候手一碰到咸菜,哪怕只是抓一下咸菜,随后一整缸咸菜都得坏。

    两人闲唠嗑,听巷子里商量着是不是抓阄决定修地窖前后顺序时就抬一下手表示赞同。

    陈老太松了口气。

    搁乡下生产队,那生产队队长就是土皇帝,让社员干啥就干啥。

    城里人商量事可太费劲了,开个会光是叽叽喳喳都能说上快一个小时,谁都要说上一句。

    好不容易统一了口径,她赶紧喊,“保生,你写纸条。”

    马保生刚才一直沉默不语。

    说实在的,他觉得亲妈这管巷做得有点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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