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动一室暑气。
邱谭趴在课桌上,下巴抵着摊开的物理练习册,眼睛半闭。“热死了…”他拖长声音,“邹绪锦,我们放学去云龙湖游泳吧。”
邹绪锦正在整理笔记,头也没抬:“不行。”
“为什么。”邱谭侧过脸,用脸颊感受练习册纸张的凉意,“都快期末考试了,放松一下不行吗。”
“水况不明,不安全。”邹绪锦言简意赅。
邱谭撇撇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用指尖戳戳邹绪锦的手肘:“那去买冰棍总可以吧。”
邹绪锦终于抬眼看他。
邱谭的狼尾发型在脑后扎了个小揪,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脖颈上。
桃花眼因为暑气显得有些慵懒,眼尾的小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做完这套题。”邹绪锦把一本数学练习册推到他面前。
邱谭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坐直身子。
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划拉几下,又停下来。
“喂,邹绪锦。”他压低声音,“我们窗台上那鱼,是不是胖了。”
自从那条白玉琉金在邹绪锦家窗台安家落户,邱谭每天都要找各种理由去观察它,顺便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白”。
虽然邹绪锦多次指出这个名字毫无创意。
“鱼粮喂多了。”邹绪锦说。
“我哪有喂多。”邱谭反驳,“明明是按你说的量喂的。”
邹绪锦没接话,只是用笔点了点练习册:“专心。”
邱谭叹了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吊扇的嗡鸣。
放学铃响,邱谭第一个冲出教室。
热浪扑面而来,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树荫下,等着邹绪锦。
“快点快点。”看见邹绪锦出来,他迫不及待地拽住对方的书包带,“再晚小卖部的冰棍要卖完了。”
小卖部门口挤满了学生。邱谭挤进去,很快举着两根绿豆冰棍出来。
“喏。”他把一根递给邹绪锦,“解暑。”
两人站在树荫下吃冰棍。绿豆的清香在舌尖化开,稍稍驱散了暑气。
“我妈昨天问我了。”邱谭说,眼睛看着远处操场上打球的人。
邹绪锦侧目看他:“问什么。”
“问我们是不是走得太近了。”邱谭咬了一口冰棍,含混不清地说,“她说我最近老往你家跑。”
邹绪锦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邱谭转过头,对他笑了笑:“我说是啊,邹绪锦给我补课嘛,不然我物理肯定不及格。”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自从邱谭父母离婚后,他的成绩确实有些下滑,邹妈妈对此很是担心。
“她信了?”邹绪锦问。
“大概吧。”邱谭耸耸肩,“她最近也挺忙的,没空多问。”
冰棍在阳光下融化得快,甜水顺着邱谭的手指往下滴。
他赶紧舔了舔,然后继续啃冰棍。
邹绪锦看着他的侧脸。
邱谭表现得满不在乎,但他能感觉到那轻松语气下的细微紧绷。
“周末,”邹绪锦开口,“去我家复习。”
邱谭眼睛一亮:“真的?你妈不介意?”
“她周末加班。”
邱谭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那说好了啊。”
吃完冰棍,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
六月的风吹过,带着柏油马路被晒热的气味。
路过一个街角的花店时,邱谭突然停下脚步。
“你看。”他指着花店门口摆着的一盆植物。
那是一盆栀子花,绿叶间开着几朵洁白的花,花瓣厚实,在阳光下泛着瓷质的光泽。
浓郁的花香随风飘来,甜而不腻。
“真香。”邱谭深吸一口气,“我妈以前也喜欢养栀子,说一朵花能香一整个屋子。”
邹绪锦看着那盆花。
洁白的花瓣,翠绿的叶子,简单而干净。
“你喜欢?”他问。
邱谭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看而已,养花太麻烦了,我还是养鱼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栀子花的香气渐渐淡去。
……
周末,邱谭一大早就敲响了邹绪锦家的门。
他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冰镇可乐和一堆零食。
“复习物资。”他得意地晃了晃袋子。
邹绪锦让他进门。
客厅的窗帘拉着,挡住了外面炙热的阳光,屋里很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