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题
    谭欣没有贸然冲向那些让他心虚的诗词填空。上辈子考试积累的经验让他下意识采取了最稳妥的策略——先易后难。他稳住心神,首先将目光投向了基础选择题,这些考查字音字形和成语运用的题目,凭借其扎实的底子和多年阅读的积累,做得颇为顺畅。

    解决掉选择题,他又快速浏览了一遍古诗词填空,将其中几个尚有把握的句子填上,对于那些暂时想不起来的,则果断跳过,不做纠缠。接着,他一头扎进了阅读理解。那篇关于亲情与成长的现代文,在他远超同龄人的阅历解读下,主旨把握和细节分析都显得游刃有余。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出题人埋设在字里行间的“陷阱”和意图。

    最后,他才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占据半壁江山的作文上。

    笔尖在稿纸上方微微停顿,他需要为一个磅礴的思绪找一个精准的开头。瞬间,刘禹锡那首饱含历史沧桑的《乌衣巷》浮现于脑海,他提笔郑重写下第一行: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简简单单的四句诗,将朝代更迭、繁华落尽后,那份沉淀于平凡烟火气中的、独属于中国人的家国浪漫,刻画得入木三分。历史的宏大叙事,最终不都融入了一户户“寻常百姓”的檐下吗?思绪由此延展,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一九四九年天安门城楼上那句响彻历史的宣言,笔锋流转,将其化用:

    “伟人曾言,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一个恢宏的、关乎时间、历史与传承的开场已然奠定。他没有空谈大道理,而是巧妙地将这宏大主题作为背景和底色。笔锋一转,他开始讲述在这片广袤国土上,一个个具体而微的“家”的故事。他写血脉亲情的纽带,写屋檐下的温暖与摩擦,写日复一日的平淡守护,如何构成了国之所以为国的基石。

    当然,他着重描绘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家”——那个有爷爷在门口老樟树下等待,有母亲在灯下翻阅资料,空气中弥漫着皂角气息和饭菜香味的小小宿舍。他没有煽情,只是用质朴而真诚的笔触,记录下重获这一切后,内心最真实的悸动与珍视。

    谭欣只觉文思如泉涌,笔下似有神助。记忆中初中时代每次写作文都要抓耳挠腮、硬挤字数的痛苦经历仿佛已成隔世。此刻,文字如同拥有了生命,洋洋洒洒地倾泻在稿纸上。

    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心写作了。上辈子高中文理分科,他依从兴趣选择了文科,满心向往着中文系,却阴差阳错地在大学投身了计算机专业,后来更是机缘巧合踏上了直播的风口。“最后一次认真写点东西,怕是要追溯到大学毕业前后,在扣扣空间里那些无病呻吟或有感而发的日志了吧……” 这缕思绪如同后台运行的进程,悄然浮现在脑海的“第二分屏”上,却丝毫没有干扰前台“主程序”——即正在进行的、流畅的写作——的高效运行。这种思维并行的清晰与从容,是他年少时从未体验过的。

    由国至家,再由家及己,他逻辑清晰,情感真挚,一篇八百字的作文,在距离考试结束尚有充裕时间的时候,便已顺利完成。

    就在谭欣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时,讲台上的郝老师抬腕看了看手表,声音沉稳地提醒道:“同学们注意一下,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最后三十分钟。”

    谭欣利用这段时间,先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已经做完的题目,修正了两个因粗心导致的选择题选项。然后,他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些之前被他暂时放弃的诗词填空上。他蹙着眉,努力在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勉强又记起了一两句,但总感觉似是而非,不敢完全确定。最终,还是有两处空白,任凭他如何搜索枯肠,也实在想不起半点影子,只能无奈放弃。

    做完这一切,距离考试结束竟然还有一小段时间。谭欣突然感到一阵百无聊赖,考场里弥漫的紧张气氛似乎与他隔了一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侧移,落在了同桌秦晓月身上。

    她依旧坐得笔直,正专注地检查着试卷,侧脸线条柔和而认真。

    一个念头忽然闯入谭欣的脑海:“难道上辈子,秦晓月就是在这场摸底考试之后,向郝老师提出申请调整了座位?所以我才对曾经和她同桌过这段经历几乎毫无印象?” 这个猜测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甚至升起一丝莫名的、属于少年人的小小挫败感,“不应该啊……就算我后来成绩下滑,初一这时候也不至于差到让人不想同桌吧?” 他陷入了对自身记忆和当年表现的双重怀疑之中,虽然他也清楚,关于这段青春期的记忆本就支离破碎,如同打乱的拼图。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地笼罩了他的课桌一角。郝老师不知何时已经巡视到了他们这一排的过道旁,低沉而严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注意力集中,不要东张西望。还有最后十分钟,做完的同学认真检查,姓名学号都确认写好了,不要犯低级错误。”

    谭欣猛地回过神,知道自己刚才的走神被抓了个正着。他脸上微微一热,但心里倒也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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