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他确实没有窥探他人答案的意图。他赶紧低下头,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自己的试卷上,又仔细核查了一遍姓名和基本信息。
上午十点,语文考试结束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郝老师利落地收齐了所有试卷,没有多做停留便离开了教室。几乎是前后脚,一位瘦高个子的男老师便夹着厚厚的试卷袋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浅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甚至带着几分这个年代老师中少有的考究。他快步走上讲台,将试卷袋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台下刚刚经历了一场“脑力风暴”、正有些躁动的学生们,声音清晰地说道: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我姓陈。”他言简意赅地做了自我介绍,随即指了指教室后面的钟,“接下来是数学摸底考试,时间是一百二十分钟,从十点十分开始,考到十二点十分。中间没有课间操,大家现在抓紧时间,需要去洗手间的赶紧去,考试期间原则上不允许离开教室。”
陈老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又紧绷了起来。连续作战的摸底考,让不少同学脸上都露出了苦色。
谭欣听到“陈”这个姓氏,心里猛地一动,一股混杂着亲切与敬佩的情绪涌了上来。眼前这位看起来严谨而精神的陈老师,正是那位教学水平极高、极其负责,并且奇迹般地陪伴了他整个初高中六年的数学恩师! 他记得,陈老师就因为带他们这届初中成绩异常出色,在他们升入高中部时,也被一并提拔到了高中部任教,此后更是教职一路高升。即便谭欣高二选择了文科,陈老师也依然是他的数学老师,从未间断。这也是他上辈子后来成绩全面崩盘时,唯独数学还能勉强维持在一个相对体面水平的最重要原因。
“喂,谭欣!”旁边的刘炜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成章也太狠了吧?开学第一天就连着考两门大科!你语文考得咋样?我感觉那作文写得我快薅掉头发了!” 刘炜的语气里带着点抱怨,也带着点试探,想从新朋友这里找点共鸣。
谭欣从对陈老师的回忆中抽离,笑了笑,含糊地应道:“还行吧,就那样。感觉时间挺紧的。”
“走走走,”刘炜站起身,拉了谭欣一把,“趁这会儿赶紧去放个水,不然憋俩小时可受不了!”
谭欣从善如流,跟着刘炜一起挤出座位,加入了匆匆奔向卫生间的人流。两个刚认识几天的少年,在去往卫生间的路上,关于考试的短暂交流,成了他们对彼此学业水平的第一次模糊试探。
当他们很快返回教室时,陈老师已经开始分发试卷了。崭新的数学试卷带着油墨的气息传到手中,谭欣深吸一口气,知道另一场硬仗,马上就要开始。
与语文考试时偶有的磕绊相比,面对眼前的数学试卷,谭欣的感觉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手拿把掐。
试卷上的题目,无非是整数四则运算的灵活运用、基础几何图形的周长面积计算、简单方程求解,以及一些逻辑推理的应用题。这些在二十多年后的谭欣看来,其核心数学思想确实相当基础。虽然他脑海里那些复杂的三角函数公式、导数积分技巧早已生疏甚至遗忘,但对付这种小升初水平的摸底考试,他那属于成年人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对数学概念的底层理解,形成了降维打击。
“还好,还好,”他一边流畅地解题,心里再次泛起庆幸,“这要是直接把我扔回高二的数学考场,面对圆锥曲线和立体几何,我估计真得看天书了。”
整场考试对他而言,可谓无惊无险。他甚至不需要打草稿,许多题目心算便能得出答案。笔尖在试卷上划过,发出稳定而轻快的沙沙声。不到一个小时,他便将整张试卷完整地做完了。
之后的时间,他耐着性子,将试卷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两遍,修正了两个因审题疏忽而出错的地方。尽管百无聊赖的感觉再次袭来,他终究没有提前交卷的习惯——那是优等生才有的特权,而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力求稳妥的普通人。
他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同学笔尖的疾书声和偶尔传来的细微叹息,直到代表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
“时间到,停笔。从后往前,把试卷传上来。”陈老师的声音打破了考场的寂静。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试卷翻动的哗啦声。谭欣看着自己的试卷被前桌的同学收走,汇入向前流动的纸页中,最终整齐地堆放在了讲台上。上午连续两场的“下马威”终于结束,他暗自松了口气,肚子里也适时地传来了咕咕的抗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