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巴掌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了后听见外面熙熙攘攘的吵闹声,我听见路边的人在窃窃私语,“找到了吗?”有人压低声音问,语气里藏着慌。

    “没有啊,我从山脚下一路找上来,路边那几个水池都瞅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有。”另一个声音答,带着气喘。

    “这都找了一下午了,天眼看就要黑了,该不会是被拐子拐走了吧?”

    我心里纳闷,他们在找啥?村里丢了鸡还是丢了鸭?我缩在树后,想等他们走了再下山,可没等多久,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往小道这边来,踩得枯枝“咔嚓”响。

    我慌了,阿梅说让我在山顶等大成,可别被人发现了。我连忙往小道深处钻,荆棘勾破了我的裤腿,也顾不上疼。脚步声停在了我刚才睡觉的地方,一个熟悉的声音喃喃自语:“这孩子跑哪儿去了?全村上下都翻了个遍,连个影都没见着。”

    是阿七姨!我心里一喜,刚想喊她,又想起阿梅的叮嘱,把话咽了回去。可没等我松口气,就听见阿七姨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喊:“糟了!这孩子该不会是掉水里溺死了吧?我的天爷啊,造孽啊!”

    她的声音顺着风飘得老远,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山下跑去。我愣在原地,心里发慌——阿七姨说谁溺死了?难道是村里其他孩子?

    又等了好一会儿,太阳彻底沉下去了,山风也变凉了,吹在身上有点冷。我摸了摸肚子,早就饿了,兜里的五毛钱被我攥得更皱。大成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阿梅骗我吧?我越想越怕,干脆从小道里钻出来,顺着山路往山下走。

    刚走到山脚下的田埂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隔壁的刘大婶。她手里拿着手电,光柱在田埂上扫来扫去,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一看见我,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摸我的头,又拍了拍我身上的灰,声音都在抖:“娃啊!你这是跑哪儿去了?你爹快疯了,带着全村人找你一下午,你爹现在还在吊水库里摸你呢!俺们都以为你下河洗澡,溺死在里面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拉着我的手往吊水库的方向走。我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心里“咯噔”一下——吊水库?爹在吊水库里找我?我明明没去吊水库啊。

    路上,刘大婶还在絮絮叨叨:“你这孩子,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天这么热,你跑山里干啥?你爹从下午就没歇过,连口水都没喝,带着人在水库里摸了一遍又一遍,生怕你出事。”

    我低着头,没敢说话。吊水库是我们村最大的水库,也是全连队人的命根子。我小时候听爷爷说过,没修水库的时候,村里全靠天吃饭,老天爷高兴了就下几天雨,不高兴了就旱上一两个月。有一年六月,连着一个月没下一滴雨,田里的秧苗全干死了,叶子卷得像枯草,那年全村颗粒无收。当时的村长张大爷,去隔壁连队借粮,硬是背着干粮,走了四十公里路,才让村里人没饿死。

    从那以后,张大爷就召集全村人商量修水库,各家各户凑了十块钱,男人们白天在田里干活,晚上就去修水库,女人们则在家做饭,送到工地上去。整整修了半年,水库才修好,张大爷给它取名叫“吊水库”,说要“吊住水,锁住水”,让村里再也不受旱涝的苦。

    这些年,吊水库的水一直很满,岸边的槐树长得枝繁叶茂,夏天的时候,常有孩子在岸边摸鱼,但爹从来不许我靠近,说水库里的水太深,怕出事。现在听刘大婶说爹在水库里找我,我心里又怕又慌,怕爹生气,更怕爹出事。

    越靠近吊水库,人声就越响。远远地,我就看见水库边围满了人,岸边的槐树下,几个老人手里拿着手电,光柱往水里照,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水库里,有几个光着膀子的青年壮汉,手里拿着竹网,在水里一点点摸索,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我爹。

    他弯着腰,手里的竹网在水里搅动,动作又急又快,像是在跟什么抢时间。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酸溜溜的。

    刘大婶还没到岸边,就大声喊起来:“政中找到了!政中找到了!大家伙快上岸!”

    她的声音一落,岸边的人都停住了动作,齐刷刷地扭头看我。那些眼神里,有惊讶,还有些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水库里的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往岸边游,爹第一个爬上岸,他身上的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脸上全是泥和汗的混合物。

    他几步就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先是摸了摸我的胳膊,又翻了翻我的手,看有没有伤口,最后又摸了摸我的后背,确认我没有磕着碰着。我以为他会骂我,或者问我去哪里了,可他什么也没说,突然抬手,“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过了好一会儿,眼泪才“唰”地流下来。刘大婶一看,连忙把我拉到她身后,对着爹喊:“五根!你干啥啊!孩子这么小,有话好好说,教育教育就行了,怎么还动手?打坏了怎么办?”

    “爹!你凭什么打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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