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没有说什么,将枕头垒高扶着苏愿躺下,很快就在床边打好地铺。那张躺椅,睡下苏愿刚好,对他而言就太窄了,几乎整条小腿都悬在了外边。
“体温已经正常了,”裴行收好体温计,“睡吧。”
苏愿喜欢平躺,床头要抬高,才不会夜间憋气;右侧卧也是很好的选择,可以减少心脏的压迫,还能看见裴行此时同样侧卧的背影。
他很矛盾,既希望裴行不会觉得照顾他辛苦,又不想裴行不觉得辛苦。
裴行就像燃烧的蜡烛,苏愿想要靠近发出温暖光芒的裴行,又担心裴行会因他融化成一摊热蜡。
他的人生已经拥有了很多,他不该在裴行身上索取。
裴行没有睡。
他在脑中不停复盘,苏愿把他「推开」的这两次,希望能从其中找出原因。没错,没有任何预兆的「推开」。
如果上次,是因为他没有诚实地回答关于那只小朱鹮,那这次呢?
一切都很好,苏愿在水里的样子自由又漂亮,用单纯又直白的眼神望着他,像美丽旋涡拉扯着他下垂。就算是裴文的突然闯来,苏愿也没有生气,坐在阳光下等他擦头发的样子很乖巧。
突然,裴行想到了什么。
苏愿双手枕在脸下,看着翻过身与他对视的裴行。莫名地,他就是知道裴行要问什么,甚至打算先开口。
裴行抢先了一步,“苏愿,昨天在水边的时候,你想问我什么?”
苏愿盯着他额前蓬松的碎发,静了几秒,“裴行,照顾一个生病的人很累,对不对?”
裴行一愣。
“小时候照顾生病的妈妈,以后还要照顾我,会很累。”苏愿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在设想以后,甚至脱口而出。
“不会,”
裴行没有丝毫犹豫,“照顾自己爱的人不会觉得累。”
裴行觉得自己是很传统的男人,就像他爸爸言传身教的那样。
舍不得妈妈远嫁,就自己来到浮县,不理会什么倒插门、上门女婿的奚落。妈妈生下他后确诊了心脏病,爸爸就立即让妈妈在家休息,开始更努力赚钱、养家、供他上学和给母亲存钱做手术。
爸爸一天最多要打四份工,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但回到家都是笑眯眯的,兜里装着他的糖,和给妈妈买的药。
“阿行,你妈妈什么都对,只有说拖累我们是错的。还记得爸爸跟你说过什么吗?我们男人生来就该——”
六岁的裴行站在燃烧的灶台前,举起锅铲,小脸严肃,“赚钱养家,照顾老婆。”
那是裴行最后一次见到他爸爸。
从思绪中抽离,裴行又说了一遍:“不会累,不要乱想。”
苏愿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安静地看着他,缓缓眨眼,“乱想什么?”
他发现苏愿又开始不自觉地想要肯定、笃定,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
于是,抬起手臂横在眼前,压低了声音,“照顾你不是辛苦的事,我不觉得累,见到你的病好起来,我很开心。”
“可是...”
“嗯,你是早产儿身体不好,可能会生很多病,感冒对你而言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我知道。”裴行顿了顿,“又不是只有辛苦的部分。”
就像今天,就像现在,我能陪在你身边。
裴行等会儿,没听到苏愿的回答,放下手臂,“我有说明白吗?”
苏愿认真地点头。
裴行嗯了声,让他早点休息,没想到苏愿突然开口。
“裴行,你给了我好喜欢的回答,所以你也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几乎没有犹豫,裴行脱口而出。
“8月16到8月21号,为什么没有回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