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强撑起来的冷硬和愤怒,在她刻意划清界限、甚至带着自嘲的话面前,土崩瓦解。
他沉默了下来。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势消失了,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分。
他向前走了一步,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质问姿态,而是在她沙发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过了许久,久到朱尔遥以为他会愤然离去时,他却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冰冷的质问,也不是公式化的平稳,而是带着一种沙哑的、近乎叹息的语调,唤出了那个尘封在记忆深处、几乎无人再叫的乳名:“逍逍……”
这两个字,像带着魔力,瞬间击穿了朱尔遥所有的伪装。
她浑身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他。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叫过她了?
林詹逸的目光不再锐利,而是沉甸甸地落在她受伤的脚踝上,那里面翻涌着清晰可见的心疼和懊恼。
他忽略了她刚才所有带刺的话,只是遵循着内心最本能的关切,低声问:“还疼不疼?”
这一声询问,比他之前所有的冷言冷语都更具杀伤力。
朱尔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楚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立刻猛地转回头,用力别过脸去,不再看他,生怕慢一秒就会让他看见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喉间的哽咽强行咽下,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声音的平稳,甚至刻意带上更深的冷漠和疏离,对着空气说道:“林总,请自重。”
她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没有抢别人老公的坏习惯。你的关心,还是留给苏小姐吧。”
这话语,比之前的互相讽刺更加决绝,是在他们之间本已深厚的壁垒上,又浇铸了一层冰冷的钢铁。她拒绝的,不仅仅是他此刻的关心,更是将他这个人,连同他“未婚夫”的身份,彻底地从自己的世界里推开。
林詹逸看着她刻意偏过去的、线条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听着她冰冷彻骨的话语,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指节泛白,最终,又无力地松开。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那道鸿沟,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难以跨越。他的一时失控,他那句忍不住的“逍逍”和关心,非但没有拉近距离,反而将她推得更远。
他沉默地站起身,没有再试图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倔强的背影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有心痛,有无奈,也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的疲惫。
“好好休息。”
最终,他也只干涩地吐出这三个字,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无声心碎与中药气味的客厅。
门被轻轻关上。
朱尔遥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而下,浸湿了沙发的丝绒面料。
接下来的半个月,朱尔遥的郊区别墅成了她的临时办公室和牢笼。
脚踝的伤势恢复缓慢,医生严禁负重,她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沙发上或床上,通过视频会议和邮件远程指挥项目。
而林詹逸的“关心”,也以一种极其克制、几乎不露痕迹的方式,悄然持续着。
在她受伤的第三天,管家提着一个印有某高端生鲜超市logo的保温袋进来。
“小姐,这是林先生派人送来的,说是……合作方的一点心意。”
朱尔遥打开,里面是分装好的、已经处理干净的优质食材,以及一盅显然是出自林家厨师之手的、炖得金黄醇厚的花胶鸡汤。附带的卡片上,是打印的字迹:“听闻伤筋动骨需补充胶原蛋白与钙质,一点食材,聊表心意。林詹逸。”
没有手写,没有多余的话,甚至将“关心”包装成了“合作方”的礼节。她无法拒绝,只能默默收下。
隔了几天,又一箱东西被送来。这次是几本最新的行业权威期刊,以及一些关于项目管理与团队领导力的原版书籍,正是她近期需要的。夹杂在书页中的,还有一盒味道清雅、有助舒缓神经的草本茶包。
依旧附带打印卡片:“偶然看到,或许有用。”
在工作上,他并未因她受伤而减少沟通,但方式变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只在办公室谈,而是会在每天下午固定的时间,拨通她的工作电话,讨论项目进展。
他的语气永远是公事公办的:“朱经理,关于第三阶段的数据模型,斯德尔总部反馈的意见收到了吗?”
“王工提交的现场报告,你过目后有什么指示?”
通话时间严格控制在十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