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烨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用餐。白媛姿态优雅,偶尔为丈夫和儿子布菜。
林詹逸坐在对面,沉默地吃着饭,心思似乎还沉浸在白天的项目数据里。
“卓一和挪威的斯德尔集团,开始合作了?”林永烨打破寂静,语气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扫向林詹逸,带着惯有的审视。
“是。”林詹逸放下筷子,回答得言简意赅,“一个数据共享项目,刚启动。”
“嗯。斯德尔在能源领域是巨头,能搭上线是好事。”林永烨颔首,算是认可,“项目负责人是谁?”
“斯德尔那边,是他们新上任的能源调研部经理。”林詹逸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一位姓朱的经理。”
就在这时,白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转向丈夫,语气带着点家常的分享欲:“永烨,今天下午我和语琳通电话,听她说起,他们家尔遥这次回国,可不是短期出差呢。”
她说着,目光又温和地落回儿子身上,仿佛只是分享一个寻常世交家的消息,“语琳说,尔遥是接了斯德尔集团的派任,要在南市的办事处当一年的经理!未来这一年,都会留在国内。语琳可高兴坏了,说女儿总算离得近了些。”
“哐当。”
一声极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是林詹逸的汤匙边缘,碰到了碗壁。
他的动作有瞬间的凝滞,虽然立刻恢复了正常,继续舀起汤送入口中,但那短暂的异样,并未逃过林永烨锐利的眼睛。
林詹逸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愕与翻涌的疑虑。
一年?
怎么是一年?
无数的疑问像气泡一样在他心底炸开,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样子。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咽下口中的汤,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才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气,平静地回应:
“是吗?那挺好。”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仿佛朱尔遥是去是留,与他毫无干系。
白媛没察觉到任何异常,还顺着话头说:“是啊,尔遥那孩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语琳还说……”
“妈,”林詹逸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目光转向父亲,将话题重新拉回公事,“爸,关于和斯德尔合作的具体技术参数,我待会儿把初步报告发您邮箱。”
林永烨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好。”
餐桌上的话题,又重新回到了集团事务上,仿佛刚才那段关于朱家女儿的插曲,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吹过便散了。
只有林詹逸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湖已被投入一颗巨石。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理智正在与某种重新蠢蠢欲动的东西激烈交战。
她回来一年?为什么?那个“和他很像”的男朋友呢?一个个问号,在他克制的外壳下,无声地撞击着。
翌日,卓一和斯德尔项目合作的工地。
卓一派来的是一辆宽敞的黑色商务车。林詹逸先一步到达集合点,当朱尔遥的身影出现在工业园门口时,他下车,亲自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手臂护在门框顶端。
“朱经理,请。”
动作标准得如同五星级酒店的门童,无可挑剔,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距离感。
车内空间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木质香氛。林詹逸坐在靠窗的位置,与她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行程中,他大部分时间在处理手机邮件,或是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只是在车辆经过一段颠簸路面时,他会不动声色地提前提醒一句:“朱经理,前面路况不太好,请扶稳。”
语气平静,如同在汇报工作。
考察现场,海风凛冽。
林詹逸依旧穿着挺括的商务外套,却在下车时,极其自然地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件备用的卓一集团工装外套,递向朱尔遥:
“风大,工地灰尘重,这件是新的。”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设备上,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必要的后勤保障。朱尔遥微怔一下,低声道谢接过。
衣服上带着干净的洗涤剂味道,出奇的合身,仿佛他早知道她的尺码。
在整个考察过程中,他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步之遥的专业距离。
介绍情况时,他逻辑清晰,言辞精准,目光多数时候落在工程师或设备上,偶尔与她交汇,也是迅速移开,如同避开某种不该存在的干扰。
他会在她提问时侧耳倾听,回答简洁有力,绝不会延伸出任何工作之外的寒暄。
夜幕低垂,项目合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巨大的白板上写满了数据和流程图,桌面上散落着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