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飞机,阳光已经褪去刺眼的光芒,变得全是柔和。
林家给朱家安排了司机来机场接送,棕红色的长轿车穿过机场高速,窗外是柔和暮色下的一幕幕人间世情,最终在约定的老洋房停下。
这栋老洋房,与其说是餐馆,不如说是私人博物馆或者是宅邸,木质原色,在古老的巷弄里,庄重威武地宣示着自己不可撼动的地位。
门楣上别着一枚小小的、不易察觉的玉兰花纹,推门进去,喧嚣被瞬间吞没,时间似乎慢了下来,空气中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沉香,蜂蜜色的灯光随意般洒下来,不讨好,也不慵懒,将每个角落都勾勒得温暖而神秘,恰到好处照亮了餐桌,又将座位区笼罩在柔和的阴影里。
林家人早早在老洋房等待着,林永烨坐在茶室最里侧的主位,背靠着一整面墙的紫檀木书架,陈列着看不出年代的瓷器和线装书籍,无形中成了他的背景。
当服务员轻声通禀“朱先生一家到了”,林永烨和白媛几乎是同步而从容抬头和起身,看到门口的来客,两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煦笑容,既无谄媚,也无傲慢。
“晋玺!可算到了啊,快来看看我这新得来的老树螃蟹脚,就等着你开汤品鉴,路上还顺利吗?”
“老林啊,你这地方不好找,大隐隐于市!哈哈。”
与此同时,两位夫人也正环住对方的胳膊开始交流。
“语琳,快让我看看,你这气色是越来越好啦!缂丝的丝巾也就是你戴,才够韵致啊。”说罢,白媛更亲热拉着文语琳的手。
“你就别打趣我了媛媛,跟你这一身香云纱比起来,我倒是显得用力过猛了,还是你会挑东西!”
两位夫人在时尚品味方面,已是几十年来旗鼓相当的“对手”。
此时,林詹逸的双眼早已一路牵紧朱尔遥的神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竟然是她?正准备开口叫唤她的名字,眼前的女孩竟把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于是,在这片规整的雅致里,两个年轻人,成了两个心照不宣的“同谋”。
“这就是尔遥吧,上次见还是个小姑娘,一转眼都这么大方漂亮了。”林永烨自然而然转向安静在一旁的朱家女儿,语气温和又慈爱。
“是啊,孩子们一晃就长大了,来,尔遥,快来坐下。这是我家林詹逸。詹逸,你快和尔遥介绍一下自己。”白媛立刻接过话头,亲切看着朱家女儿,又笑盈盈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林詹逸觉得有点奇妙,很惊喜,但又很想看看朱尔遥会导演一出什么样的戏码。
“幸会,我是林詹逸,广南大学机械设计及其自动化专业。我总觉得朱小姐有点眼熟……”林詹逸故意停顿。
“是吗?林先生,可能我刚巧也是广南大学的学生吧,还长了一张大众脸。”她心里偷笑,表面一派无辜天真,轻轻歪头道。
“绝对不会,一定是见过,我才记得住,毕竟朱小姐的长相这般让人过目不忘。”林詹逸心想,这副乖巧的面孔,真是可爱得让人想立马戳穿,那扇清澈娇俏的睫毛一眨一眨,很难能想象到底下是一副让人心生敬畏的驯兽师形象。
“林先生真会开玩笑,您看起来才像是故事很多的人呢。”还说想和我谈恋爱,转头出来相亲,尔遥想到这里,突然有点生气,不过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语气,趋向平和淡然。
白媛和文语琳二人瞥见两位年轻人相谈甚欢,便相视一笑。
在长辈们招呼大家品茶,注意力稍微转移的间隙,林詹逸给朱尔遥递去茶汤,朱尔遥接过的同时,指尖“无意”地轻触林詹逸的手背,刚触碰到,就马上抽离开。
林詹逸有点愣住,但很快又说。
“朱小姐,请小心烫。”他的语气公事公办,眼神却像温柔的海浪,轻轻裹挟着朱尔遥的气息。
“谢谢,您真体贴。”礼尚往来,她也回了个公事公办的语气。
趁着茶汤袅袅,林詹逸有点忍不住,望向朱尔遥,用气声轻轻问道:“这场戏,朱导演打算拍到第几集?”
她淡然举起茶杯送到唇边,掩饰调皮的笑意,用眼神告诉他:“看心情。”
在长辈们看来,这只是一对初次见面,礼貌地有些过分的年轻人。
但他们看不见,桌布底下,那两个共享着一个秘密的、雀跃的灵魂,正用无人知晓的频率,共振出一整个春天的喧响。
暮色渐合,晚餐在双方父母心照不宣的满意中结束。林先生从容地提起:“司机已经备好车,听说今晚南市江畔有灯光秀,不如让两个孩子替我们去看看,我们几个老的,换个地方继续喝茶。”
这个安排得体周到,无从拒绝。
前往江畔的车程,是第一个私密空间。
他为她拉开黑色长轿车的车门,自己则坐在了斜对面的副驾座位上——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迫,又能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