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我才18岁而已!我还小呢!再说了,我现在才读本科,非要谈恋爱,万一我本科毕业随便考个国外的硕士,不回来了,那我不就辜负人家啦!”
朱尔遥的语气显然有些急切,但也丝毫没有生气,只是觉得爸爸妈妈在此时提这件事,有一些可爱,就好像晚点提,尔遥就要被猪拱走了!
“好好好,逍逍最乖宝了,咱们自由恋爱乖乖。”奶奶摸了摸尔遥的头,撅嘴哄她。
“看在你们这么操心的份上,我就和你们一起去见见林叔叔吧,顺便会一会我素未谋面的新朋友!”说罢,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金汤海参。
“唉好好好。逍逍试试这个百花鸡,比起江南百花鸡要脆嫩爽口。”妈妈往尔遥的碗里夹了一块色泽金黄的“鸡”,实际上是一种虾滑和鸡皮的碰撞搭配烹饪技巧,十分考验厨师的耐心和工艺。
晚上回到家,洗完澡后,尔遥把自己挂在卧室的沙发上,拿起被静音了一整晚的手机,看到微信里大多是一些群发的祝福,她找到卓宁给她发的祝福。
“宝贝,中秋快乐,一周后想见到更漂亮的你!”
“bb,中秋快乐,玩的开心。”尔遥回复道。
接着,她把消息框往下拉时,忽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是林詹逸发来的。
“尔遥,中秋快乐,我回南市了,今年中秋南市的月亮格外明亮,祝你也一样。”
不得不说,尔遥在看到林詹逸的消息时,是很惊喜的,月亮格外明亮,祝你也一样。
好一个清新自然的祝福,这段文字看的尔遥心里痒痒的,好像什么东西在她的心房挠痒。
回了个“你也是”。
林詹逸此时也刚结束中秋家宴,他们家团聚的人很多,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小姑姑和姑父一家,人那么多,可是却也依旧给人一种庄重肃穆的印象,好像每个人都淡淡的,每个人心里都住了一片名为“秩序”的森林,每个人都是这片森林的忠诚守护者。
林詹逸的爸爸是业内最优秀的机械设备技术研究员,技术和资金入股当前市场上最大的高端数控机床品牌——卓一集团。
林家家风严谨,在哥哥离世后,这样的一丝不苟曾在每个人的作风里达到了极致化。
所以很小的时候,林詹逸就知道,他与生俱来就需要去守护这种无形的秩序,他必须承担爸爸继承给他的责任与使命,让这个硕大的集团继续平稳运行,亘古不变。
他从来就没有设想过,自己会做出当海军的决定,在毕业季到来以前,他从来都没有如此叛逆。
此时,他坐上了爸爸的车里,望着窗外的圆月,给心上人写下了祝愿。
此时的尔遥,应该是沐浴在自由的空气里吧,所有人都很爱她,所有人也都主动说爱她,而她享受着所有人的爱,成为了更好更好的人。
好想好想和她心里的野兽一样,大大方方,自由自在,恣意张扬,像今晚旷野里的风,吹得街上的女孩们刘海在跳舞,像今夜的月色,没有任何云来扫兴,也像今夜的星辰,为了成就月亮而主动隐匿。
你也是。
他知道,这同样是她最真挚的祝福。承认吧,你就是上瘾了。
你开始焦急等待她的回复,你开始慌忙审视自己的不足,你开始为了几个字欣喜,开始乱了节奏,甚至想撕破这虚伪的蓝天,有勇气逃离这楚门的世界。
林爸爸朝着内后视镜抬了抬眼。
“詹逸,过两天陪爸爸妈妈去深圳见一个叔叔,这个叔叔的女儿也在广南念书,你们认识一下。”
林詹逸理解爸爸的意思,爸爸希望他能延续所谓的世交之谊,代替这一圈子的初代“创始人们”继续维系其所带来的利益、资源。
在像他们这样的家庭,谁也不会刻意提起门当户对、望衡对宇,这样的词语,但他的爸爸和妈妈、小姑姑和姑父,都是通过这种古老而“高效”的社会技术达成永恒的共识,从而得以继续享受资源共享、人脉共享。
爱情成了副产品,而绝非必需品,如果两人在往后的相处中发展出信任、尊重、甚至爱情,也绝非是一开始就做好期待的事,仅仅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更何况,他身上有着哥哥的一份责任……
在他往前的17年人生里,他的“愿意”,是真诚的,是信赖的。
但是这一真诚,在新成员见面会的那一天,悄然发生了背叛。
当一个人被置于“真心”和“责任”的断裂层上,他必定会经历一场剧烈而痛苦的风暴,必定会踏上挣扎与反抗的无尽无休的灰色地带。
他愤怒地反抗,反抗的是自己的无能为力。最终,他却只有力气应了一声“嗯”。
爸爸并不在乎林詹逸的“愿意”是否真诚,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林詹逸会不愿意,所以,他说完,双眼就继续盯着前方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