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会在某些深夜里,被一种阴暗的、源自内心最深角落的念头攫住:他希望,这样的日子,是否可以再延长一些?再延长一些?让他能在这虚幻的慰藉里,再多停留片刻。
陈涵并非完全迟钝,她也隐约察觉到了周泽宇这种持续而沉默的注视。有时,她会无意中瞥见参会者列表里,周泽宇那个用户名后面,永远亮着的、表示摄像头正在运行的绿色标志,而且那个标志,似乎总是固执地对着自己窗口的方向。那一刻,她的心里会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涟漪。
有对这份执着关注的感激,有无法回馈同等心意的歉然,也有一丝对于这种微妙局面感到的无奈与无力。
她无法给出任何回应,也不能粗暴地切断这种无声的观望,那显得太过不近人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专注地、心无旁骛地投入到眼前的学习中去,用沉默和刻意维持的、自然的姿态,来努力平衡这由他单方面构筑的、脆弱的关系。
五个月的线上时光,在日复一日的机械重复中——登录、听课、记笔记、做题、提交作业、下线——如同捧在掌心的细沙,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流泻殆尽。当肆虐的疫情终于得到有效控制,社会秩序逐步恢复,学校发布返校通知时,窗外的世界早已换了人间。
时令已至初夏,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早已从初春的嫩绿抽条、舒展为浓密深沉的碧色,织成巨大的荫盖,聒噪的蝉鸣开始试探性地、此起彼伏地响起,宣告着炎热季节的正式来临。
重新踏进久违的校园,脚底感受着坚实而熟悉的水泥路面,呼吸着空气中混合着青草刈割后清新气息和阳光味道的空气,陈涵恍惚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刚刚从一个漫长而逼真的梦境中苏醒。
教室里重新被喧闹的人声填满,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同学间久别重逢的嬉笑声、追逐打闹声充斥着每一寸空间,鲜活而富有生命力。一切都似乎迅速恢复了疫情前的原样,黑板旁倒计时的数字依旧醒目,课程表依旧排得满满当当。
然而,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改变了。是心境?是看待彼此的目光?还是那段共同经历的、无法磨灭的特殊记忆所留下的烙印?
明轩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成绩稳居金字塔顶端的明轩,他的身影依旧清瘦挺拔,眼神淡漠,仿佛那五个月的线上时光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周泽宇也依旧是那个阳光开朗、在男生女生中都拥有极佳人缘的周泽宇,他热情地和每一个碰面的同学打招呼,笑容灿烂,似乎试图用这种方式弥补失去的社交时间。陈涵自己也很快重新调整好了状态,像一枚被精准设定的齿轮,迅速嵌入了线下快节奏学习的轨道,埋头于更加繁重的课业和即将到来的高二分科压力之中。
只是,那段被禁锢在屏幕之内的特殊时光,连同其中所有隐秘的欢欣、微小的悸动和无声的守望,都像一场美好得近乎不真实的、浸透着微光的梦境,被她仔细地、妥帖地折叠起来,珍藏在了记忆深处最柔软的角落。她以为,生活会就此按照既定的轨道平稳滑行,将那场梦慢慢沉淀为青春纪念册里普通的一页。
然而,平静无波的高中生活,总会在人们最松懈的时刻,不经意地投下一颗足以搅乱一池春水的石子。
返校后大约两周,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午休时间。阳光透过窗户,在走廊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陈涵刚从洗手间出来,正准备回教室继续攻克上午未完成的那道物理大题,无意中听到隔壁艺术班门口,两个穿着时髦、打扮亮眼的女生正靠在一起,压低声音交换着最新的校园八卦。
“哎,你听说了吗?就火箭班那个超级有名的,叫明轩的,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其中一个女生语气中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真的假的?!就那个传说中除了学习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冰山?他能喜欢谁啊?不会是哪个竞赛题库吧?”另一个女生嗤嗤地笑起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去你的!听说挺靠谱的,有人在传,好像是……咱们艺术班的班花,林雨曦?”
“林雨曦”三个字,像一道毫无预兆、骤然划破寂静夜空的闪电,带着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锐鸣响,精准无比地劈中了陈涵的听觉神经。她的脚步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