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涵在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证明题上陷入了僵局,思路如同缠结的丝线,越理越乱,眼看着倒计时一分一秒流逝,急得手心冒汗,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湿意。
就在这时,她电脑屏幕右下角的私聊窗口,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心跳骤然停滞了一拍,她点开,发送者的头像,是那片熟悉的、沉默的深蓝——是明轩!他发来的信息简短到极致,没有任何客套的问候或多余的说明,只有一个用系统画图工具随手勾勒的几何图形,上面添加了一条极其关键、仿佛能瞬间劈开迷雾的辅助线。
陈涵怔了一秒,随即茅塞顿开,如同在黑暗的隧道里摸索已久,终于看到了前方出口的光亮。她飞快地依照提示完成了证明,在最后一刻提交了答案。
事后,她怀着巨大的感激和一丝怯怯的喜悦,在私聊窗口里小心翼翼地键入:“谢谢。”等待了几秒,甚至更长时间,他的回复才姗姗来迟,依旧只有一个字:“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吝于给予。但就是这无声的、跨越网络信号的、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的微小援助,却让陈涵对着已然暗下去的电脑屏幕,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冰冷的“嗯”字,偷偷地、抑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那笑意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在她心底持续荡漾了整整一个下午。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虚拟空间里,现实世界中那堵无形的、隔开班级与座次的墙壁仿佛消失了。她可以“合法”地、不受打扰地、长时间地“注视”着他(尽管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静止的头像或一个模糊的视频影像),可以听到他清冷而干净的嗓音回答问题时,透过耳机传来,带着细微的电流质感,仿佛就响在耳畔;甚至可以因为他偶尔在公共聊天区打出的一个针对课业的简短疑问或补充,而心跳莫名漏掉几拍,反复揣摩那字句背后的含义。
没有了现实中周围同学好奇或调侃的目光,没有了课间走廊里狭路相逢时不知该不该打招呼的尴尬与无措,这种“隔屏相望”的状态,反而奇迹般地给了陈涵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和隐秘的亲近感。
她可以尽情地、贪婪地沉浸在这种和他共同学习、共同呼吸着同一片知识空气的氛围里,仿佛偌大的网络世界被无限缩小,最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屏幕上那些无声流淌着的公式与文字。这是一种安全的、不会受伤的守望。
这同样长达五个月的线上时光,于周泽宇而言,也是记忆中一段被柔和光晕笼罩的日子,是他晦暗单恋旅程中难得的高光时刻。尽管这份快乐,底色是如此的卑微,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近乎心酸的满足。
他几乎每天都会设定提前十分钟的闹钟,早早进入线上会议室,然后像执行一项庄严的仪式般,第一时间用鼠标找到陈涵的那个视频窗口——她通常是开启摄像头的,背景是她整洁的、铺着淡蓝色床单的小床,或者贴着几张便签纸的书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窗口拖拽到自己屏幕最中央、最醒目的位置。网课期间的陈涵,褪去了校服的统一标识,往往只扎着一个简单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柔软地垂在颈侧,穿着颜色素净、款式舒适的居家服,素面朝天,皮肤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白皙细腻。她大部分时间都专注地盯着课件窗口,或者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排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有时她会因为思考一道难题而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有时则会因为突然领悟了一个关键的难点,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这些细微到几乎难以捕捉的表情变化,都被屏幕这头、如同最虔诚信徒般的周泽宇,贪婪地、一丝不苟地尽收眼底,珍藏于心。
他不敢频繁地给她发消息。他深知火箭班课业的紧张与沉重,怕不合时宜的信息提示音会打断她专注的思绪,也怕过于热络的问候会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打破那层用“老同学”身份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衡。于是,他选择了这种最沉默、也最漫长的陪伴方式。看到她因为长时间紧盯屏幕而下意识地抬手揉揉酸涩的眼睛,他会忍不住在心里无声地念叨:“歇一会儿吧,看看窗外。”看到她的水杯出现在镜头边缘,并且似乎已经见底,他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近乎荒谬的冲动,恨不得立刻拥有穿越屏幕的能力,去帮她将那个杯子接满温热适口的水。虽然只能隔着冰冷光滑的液晶显示屏,看到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学习,看到她与自己存在于同一个由数据和信号编织的虚拟空间里,听到她的麦克风里偶尔因为忘记关闭而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或者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吸,周泽宇就已经感到一种充实的、近乎奢侈的满足感,像温水流过干涸的心田。
他清楚地知道,在真实可触的现实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