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幼宜跪地,青绿色曲裾裙摆散开,她双手交握扶在额前,缓缓叩首。
“阿父,阿母,孙月瑶已死,此事便就此过去吧,女儿不愿再继续深究。”
孙月瑶会走到这一步,终究与她脱不了关系。
女子的名声本就脆弱,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丈深渊。
是她当时思虑不周,慌乱中大声呼喊,引来那么多人看见她与大殿下一同落水,才不得已嫁给大殿下。
孙月瑶心中有恨,她亦能理解。
因这件事牵扯的人已经够多了,她不愿意再揪着不放,更不愿看到还有人再卷入其中。
就让它结束吧……
“不可!”顾启皱眉拒绝。
孙月瑶设计毁害幼宜,连累孙家倒台,落得这番田地是她咎由自取。
更何况,他可不信就孙月瑶这么一个小女娘,能将布局得这么滴水不漏。
可他刚要开口,就被顾幼宜抬起的目光打断。
她眼中满是哀求和痛苦。
“阿父,女儿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此事就让此过去吧。”
顾启看着她,默了半晌,终是无奈答应。
顾幼宜深吸一口,继续道:“女儿还有一事相求,女儿想外出游历一年,求阿父、阿母允准。”
说罢,她再次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地上,久久未起身。
“什么!”陆夫人急得站起身,泪水充盈眼眶。
她踉跄上前:“幼宜,你不必理会帝都最近的这些绯言绯语。你阿父已经想好了,过几日就去求陛下,为你请封封号,压下那些闲言碎语!”
她本就错过了女儿的整个幼时,如今不好容易能日日见着,幼宜竟要独自远行。
她实在无法接受。
陆夫人走到顾幼宜身边,扶起她,指腹抚过她的脸,声音发颤:“阿母在正定听到你出事的消息时,整整三日都不敢合眼,生怕你想不开。如今这事好不容易过去了,你为什么还要离开?”
“外面兵荒马乱的,匪患又多,你一个姑娘家,如何应对?”
顾幼宜望着陆夫人悲痛的神色,眼泪掉了下来,却还是抽回手,屈膝行了一礼。
“阿母,不单是因为鹤仙楼一事,女儿才想出去走走。女儿不想此生都需依附于男子,也想为自己寻一片天地。您放心,女儿会安排好护卫,每到一处便会寄信回来,一年为期,绝不会让二位担忧。”
顾启沉默良久,望着顾幼宜眼中的执拗,终是长叹一声,挥了挥手,“罢了,你既心意已决,便去吧。只是务必保重,若有难处,即刻回家。”
“女儿多谢阿父和阿母。”顾幼宜哽咽道。
是她不孝。
她明知阿父和阿母舍不得她,却还是执意远行。
但她亦不愿此生就此困于深宅中。
……
顾幼君趴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她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榻沿,回想起昨夜李直的态度,心口仍有些发紧。
没多久了。
她暗自宽慰着。
无妨的。
就让戾帝在他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好好度过……
思绪正沉,屋外却传来争执声,扰乱了她的思绪。
“允郎君吩咐,女郎重伤,需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扰。”是婢子低柔苦苦劝说声。
“他算什么东西!”昭平君的怒斥紧接着。
“滚开!”
又是一阵推搡与争执的响动。
“让她去。”
李直低沉冷冽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昭平君只狠狠瞪了李直一眼,没再与他争执,转头对着身后的一群随从冷声吩咐:“你们在外候着。”
说罢,便快步推开门进屋。
她一进屋,目光就落在榻上脸色苍白的顾幼君身上。
满腔的怒火瞬间软了下来,一下红了眼。
昭平君快步走到榻边,急切地关切道:“以乐,我听你中了箭,你伤势如何了?疼不疼?”
“已无碍。”
昭平君却忍不住啪嗒啪嗒掉起眼泪,哽咽道:“你为什么要替那贱人挡箭?他有什么值得你拿命去换?!”
“轻音,我心悦他。”顾幼君缓声道。
“我不信!”昭平君摇头。
“他不配!你怎么能心悦他?”
顾幼君淡淡笑了笑,没再解释。
又有人进屋,顾幼君抬眸望去。
李直一袭深青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塌边停下,目光落在顾幼君愈发惨白的面容上,眉峰微蹙:“可是累了?”
昭平君抢先开口,冷冷瞥向李直,讥讽道:“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