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唯有顾长兼,和兼程赶回的顾启夫妇是真正的挂心。
“多谢伯母挂心。”顾幼宜轻轻应道。
青雀笑意不减,继续道:“对了,女君念及夫人随将军归府匆忙,身边体己伺候的仆人怕是还没跟过来,特意选了些机灵的下人过来伺候。”
陆夫人正想拒绝。
青雀率先开口截断:“不过这些下人终究比不得跟了夫人多年的老人,但胜在还算伶俐勤快。三娘子如今休养正需人侍奉汤药,夫人不妨暂且用着,等正定的人赶回来,您再打发她们也不迟。”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反倒显得刻意。
陆夫人终颔首,“替我谢过嫂嫂。”
青雀福身便要退下,却在即将离开时,忽似才看见站在一旁的顾长兼,她柔声道:“世子可让女君好找!原来您是在这儿守着三娘子。”
顾长兼抬眼,下意识窥了眼陆夫人,“寻我何事?”
青雀勾笑。如今二房才回来不久,“母亲”二字就说不出口了?到底隔着层肚皮,养不熟啊!
青雀低眉,“将军与夫人多年未归府,对家中的小辈怕是面生,女君便想接着接风宴,带您和四娘子给将军、夫人问安。四娘子已在准备,”
她稍顿,“只是各处寻世子不着,所以还未来得及将此事告知您。”
“母亲思虑周全,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回去准……”顾长兼话音未落,神色已然骤僵。
十七年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
他脱口而出的“母亲”二字像阵寒风,将堂中的暖意驱散发冷。
顾启拥住陆夫人的肩,眸光冷冷落在青雀身上,“退下!”
青雀对上顾启怒火的眼,福了福身匆匆退下。
“你若不想去,直接拒绝就好,为何要答应赴宴?”顾启低头问道。
当年若不是阴氏从中作梗……
陆夫人叹息。
“终究是我们对不起她。”
虽然她因阴氏与她尚在襁褓中的双生子分离数载,甚至其中一个更被强令过继到阴氏名下。
这锥心之痛,纵与凌迟相比,亦不过如此。
“我会让人盯着阴氏的一举一动,她若敢在耍花招,休怪我……”
陆夫人打断他。“都过去了。”
陆夫人回身看向懊悔的顾长兼,对着这张与顾启极像的面容,眼底泛起柔光,轻声道:“长兼,你去吧,去帮帮你的母亲。”
她的孩子,这个唤阴氏母亲十七年的亲子。
陆夫人掩去眸底的涩意。“她一人操持府中诸事,也是不易。”
陆夫人语气柔得如羽毛拂过,“母亲”二字从她嘴里说出,竟比他不慎脱口说出时,心中泛起的涩意更涩,更苦。
顾长兼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