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额角渗出的薄汗顺着鬓角滑落,黏得人有些发闷。
怀中捧着的竹简被指腹磨得发烫。作为长公主亲卫,往常她走到哪儿不是被笑脸相迎、恭敬相待?可今日却在这小小院落,结结实实地吃了闭门羹。
好不容易等到屋内那位娇滴滴的小女娘睡醒,却不急着请她进屋,而是慢悠悠地梳妆。
她本就是故意来得如此早,想着给这位新主子个下马威,谁承想,这番心思不仅落了空,反倒折了自己的体面。
昨夜府中忽然来人,从她们这些亲卫里选了一百人,说是日后要听从这位闺阁小女娘的差遣。
阿夏至今也想不通,想不明白这小女娘有何本事,能让长公主心甘情愿送出一百精锐。
正思忖着,屋内传来首饰轻晃的细响,以及侍婢低低的奉迎声。紧接着,阿夏听见清冽中带着晨起慵懒的女声,“艳俗。”
“寡淡。”
“不喜。”
“重新再换……”
阿夏听得眉头直皱,不过是梳个妆,竟这般挑剔!照这个架势,等她仔细挑选完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她压着不耐,第三次转向面前这个神色寡淡的婢女:“姑娘,能否劳烦再进去通传一声?”
说话间,阿夏带着惯有的利落,目光审过面前看似平平无奇的婢女——无甚特别之处,可常年习武养成的直觉,却让清晰感觉到此人气息沉稳,深不可测,绝非普通婢女,怕是位高手。
“姑娘若是着急,不如先去处理其他事,等……”
“不必了。”阿夏挺直脊背,语气坚定。
她今日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更落了下风?
余光无意间扫过庭院角落,那个带着恶鬼面具洒扫的小厮,重心稳如磐石,身姿矫健。
阿夏心中一凛——竟也是位高手!
“青若,以乐还未起吗?”娇柔的女声至身后传来。
阿夏转过身看去,是位貌美的女娘,她身后还跟着一位端着漆盘的婢女。
盘中放着一碟精致的糕点,香气隐隐飘来。
“万娘子稍候,女郎尚在梳洗。”青若答道。
万云锦噙着温软笑意,指了指婢女手中的漆盘,“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特意给以乐送些来尝。”
不待青若回答,她笑着又补充道:“不打紧,我也没什么急事,就在屋外等她出来吧。”
……
又等了三刻,日头愈发毒辣,顾幼君寝室的木门依旧紧闭。
阿夏等了这么久,心中已然明白,是屋内那位小女娘在故意拿乔,使她新主子的威风。
就在她琢磨对策时,身后忽然传来漆盘坠地的巨响,阿夏转身看去,正见万云锦身子一软,歪进婢女怀里,和滚落一地的雪白糕点。
可惜,这些糕点看着甚是可口,她天未亮就急急赶来,还未用过早膳呢。
“女郎!您怎么样?”婢女惊呼着。
“我没事。”万云锦唇色惨白,却仍扯起一抹虚弱的笑。
她望着满地狼藉,柔声道:“只是可惜了这些糕点…以乐还未尝到。”
婢女眼眶通红,声音拔得高高:“女郎!您天未亮就开始忙活,辛辛苦苦做了这些糕点,特意送来给四娘子!可四娘子不领情就算了,为何还要您在日头下站这么久,这不是故意磋磨您……”
“胡说什么!”万云锦直起身,虽仍透着虚弱,语气却多了不少严厉。
“奴婢只是心疼您…您何苦巴巴地来受这闲气……”婢女委屈地瘪着嘴。
“好了!不许你……”万云锦话音一顿。她看向游廊另外一头,神色僵硬:“允郎君…你听我解释,以乐没有这样做…都是我这婢女胡言乱语……”
阿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玄袍青年踏着满地碎金走来。青年生得一副好皮囊,眉如墨裁,目若朗星。
又是一个高手!
“是我自作主张做了这些糕点…想着以乐应当喜欢…允郎君千万别误会……”
万云锦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着,屋内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终于,紧闭的木门“吱呀”开启,带着一股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
门后站着一位姿色秾艳的女郎。她肌肤胜雪,眉眼秾艳,眉间一点朱砂更是衬得她容颜夺目,勾魂摄魄。
阿夏眼底露出惊艳,因自幼便过着刀尖上游走的生活,面对危险她比旁人更为敏锐,眼前的女郎无一不透着危险。
这样勾魂摄魄的美人,她也接触过。
但无一不是世家或者权贵精心培养出,用以迷惑、绞杀敌人的杀器。
尤其是对付那种位高权重,残酷嗜血,对世间漠然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