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守着他们心尖的至宝,却巴巴在她这儿等着。
“以乐,多谢你…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幼宜她恐怕……”顾长兼眼底浮着血丝,哽咽的尾音抖得不成形。
真可怜,竟将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
“兄长,你不在堂姊身边守着,反倒来我这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顾幼君掩住眼底的讥诮。
顾长兼喉结滚动,迟疑了片刻,才艰难开口道:“恭信侯府…恭信侯府方才派人送来了退婚书……”
顾幼君望着他颤抖的指尖,嘴角漫起凉意——不过半日不到,长公主连表面的虚情都不愿维持了。
“兄长,堂姊遭此变故,名声受损,恭信侯府退亲也是常理。”
“我知……”顾长兼低下头。
“只…只是以乐,你同昭平君素来交好,能否帮幼宜去……”
顾幼君抬手打断:“兄长不知道吗?”
“?”
“昭平君对堂姊厌恶至极,她巴不得这桩婚事没了,又怎会愿意帮忙?”
顾长兼满脸不可置信。
下聘那日,昭平君分明,分明……
何况顾幼宜生性良善,待人温和,从未与人结怨,他实在想不通,这样的女娘怎会招人厌恶?
顾幼君看出他所想,忽而轻笑:“有些人啊,天生就招人厌——即便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也是错。”
“那……那可怎么办?”顾长兼企图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兄长如今,倒想堂姊嫁给越召了?”顾幼君挑眉。
她可没忘,那日为了帮顾幼宜退掉与越召的婚事,顾长兼甚至愿意舍弃世子之位。
“只是…只是……”
顾幼君看着他僵硬着辩解不出的样子,冷笑不已。
不过是顾幼宜如今名声尽毁,他才想起越召。顾幼宜拼尽全力想要退掉的婚事,如今竟成了她唯一的退路,真是讽刺。
“我瞧那越召,当真爱慕极了堂姊。”顾幼君凑近,“兄长不妨去求他?说不定他真的不嫌弃,娶堂姊为妻呢?”
顾长兼眼眸骤然亮起,他甚至来不及整理衣冠,脚步匆匆就离开了。
真是蠢不可及。
长公主是不可能同意的。
“你明知这件事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还要他去?”一直沉默不语的何遥开口。
“嗯?不是他自己想的吗?”顾幼君低笑。“真恶心他那副怜爱顾幼宜的嘴脸。既然他那么担忧,那我便替他想个办法算了。”
少女甜腻的声线中浸着冰碴。
一点点碾碎顾长兼的希望,才能让他更绝望不是。
何遥忽然抓住顾幼君的手腕,触着她脉搏下跳动的狠戾。
他真是可笑。
竟然因为今日她救下顾幼宜,便开始荒唐地幻想。
期待着噩梦发生的那日,顾幼君如今天一般将他从绝望中拉出来。
他真的疯魔了……
顾幼君才是那个亲手将推他坠向深渊的罪魁祸首!他如今日日困在绝望的地狱,全都是拜她所赐!
“怎么?替顾幼宜感到不公吗?还是说,见了今日的情形,你想起了…自己也被欺辱的那日?”顾幼君抽回被何遥攥着的手,睨着何遥道。
何遥恨得发颤,发红的眼眸死死绞着顾幼君。
“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可你别忘了,你被欺辱,可有一半是你自己的功劳!”
少女又在玩这一套。
只要他接话,就会落入她话语的陷阱,再也无法逃离。
“我知道你恨我!便是杀了我也不解恨!你应该将我千刀万剐,更应该让我也尝尝被人欺凌,尊严尽失的滋味……”
顾幼君语气骤凉:“可你当时若是果断些,那日受尽欺辱的人,便不会是你,而是我!”
何遥听见他心脏剧烈收缩又发胀的声响,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耳边只剩下血液疯狂涌入脑中的轰鸣声。
是,是他……
他一直都知道顾幼君的本性,知道藏在伪装下的狠戾。
他不该招惹她的。
那群人,那些本该将顾幼君拖入深渊、毁掉她名声的地痞流氓,本就是他精心挑选、暗中计划派去的。
只不过,被她以彼之身,还之彼身。
是他将自己推入了地狱。
顾幼君如今只需要,再轻轻推他一把,便能让他万劫不复……
“不过,你做得很对。”少女忽一转话锋,似是在安抚,又似是在蛊惑,“杀了那些欺辱你的人,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话音落下,顾幼君俯下身,翡翠步摇擦过何遥的恶鬼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