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群人少有的乐趣……
顾幼君扫过满地的狼藉,又看睥向万云锦,“还真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既这般有心,那便重新再去做一份吧,记得这次仔细些,别再摔了。”
话音刚落,她又乜向站在万云锦身旁,早已吓得面色煞白的婢女,“口无遮拦的贱奴,去穿堂跪着,自行掌嘴到什么时候懂规矩了,才可停下。”
“以乐……”万云锦着急开口。
“怎么?若你想替她受罚,那就一起吧。”
顾幼君不再看她,视线从李直身上扫过,落在阿夏身上,眉心间的朱砂痣艳得逼人,“进来。”
……
阿夏垂首敛目,双手奉上竹简:“女郎,这份是一百位亲兵的名录,姓名、籍贯皆已列明。”她袖口滑落,露出指节处和腕间陈旧的擦伤。
顾幼君并未接过竹简,她斜倚在软榻上,支着下巴,冷眸上下审量着阿夏。“包括你吗?”
“回女郎,戊字队什长阿夏,列于名录第七位,听凭女郎调遣。”
“阿夏。”顾幼君复念。
阿夏只觉她的名字被少女舌尖碾得发暖,多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像极了淬着毒的钩子……
却能紧紧勾住人的心脏,让人无处可逃。
她忍不住抬头,恰好见方才廊下的那位青年也进了屋内。
顾幼君坐直身,抬手指向李直:“你与他相比,可有他厉害?”她眼尾斜挑的弧度带着讥弄。
阿夏转向李直,仔细比较着二人,目光扫过李直腰间的配刀,“阁下的刀,我曾听说过。”
“相传,越朝司马将军就是持此宝刀,单骑独闯万军之中,连斩杀千人。以命相搏,才将灭国暴君的幼子护送出重围……”
阿夏攥紧竹简边缘,竹片硌着掌心。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青年投来的视线,带着狠劲的坚决:“我虽不知能否战胜阁下,但只要女郎一声令下,无论对手是谁,阿夏愿以命相搏,绝不退缩!”
顾幼君忽然笑出声,震得发间珠翠乱颤。碎玉的清响伴着她的笑声。
“你很有趣,我很喜欢你。”她站起身,走到阿夏面前,眼眸很亮。
阿夏呆住。
顾幼君伸出手,接过阿夏手中的竹简。
“可有火折子?”
阿夏点头,从袖间摸出火折子递上。
顾幼君接过火折子,拇指轻轻一捻,火星瞬间燃起。她将火折子凑到竹简一角,火舌窜起,火光燃燃,迅速舔舐着竹片。
“女郎,你还未看过……”阿夏瞳孔骤缩,却在触及少女眼底跃动的火光时噤声。
瞳仁灼燃的烈焰,将顾幼君映得妖冶。她松开手,火团落地,火光吞噬燃尽整卷竹简,飞灰四散。
“我最厌不忠和背叛之人。今日给你们一个选择,若有二心者,或是忠忱不纯者,今日便可拿着契券自请离去。”
“属下明白!”阿夏跪地,额头贴着地面。
……
东宫殿内,香炉中沉香腾起细烟,如游蛇般缠绕在绘着美人像的绢画前。
画中的女郎穿着金红色织锦花缎曲裾襦裙,外披一圈雪白兽毛连帽斗篷,正微微侧身望向画外,眉目冷淡,眉间轻蹙,像是有些不耐之色。
李斯斜倚在榻上,眸光沉沉凝着绢画。
袁天跪地,禀道:“殿下,顾启离开正定,正在返回帝都的路上,预计不日便能抵达。”
“回得倒是快。”李斯轻笑一声。
“顾年那草包空有平阳侯爵位,兵权却全在顾启手里。朝局…怕是要变天了!”
“殿下,顾启此番回都,来势汹汹。属下查到,他已派人在暗查鹤仙楼一事。”袁天顿了顿,“顾启在正定掌兵数十几载,手里攥着三军的调令。如今他这般彻查此事,只怕动了真怒……”
袁天伏地叩首,恳道:“殿下,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良机?”李斯逼近,轻佻的语调里,藏满锋利的杀意。
“顾启对顾幼宜视如珍宝,若您肯在此时伸出援手……”
“找死!”不等他说完,李斯抬脚踩住袁天后颈,“何时轮到你教孤做事?”
“殿下明鉴!” 袁天被踩得肩胛骨生疼,他不敢反抗,只能爬伏在地,“属下只怕,长公主将我们设计顾幼宜之事告诉顾启!顾启若知道真相,必定会对您发难,于您不利啊!”
李斯松开脚,扬起森然笑意,“让人给我那好姑母送份厚礼——就把鹤仙楼楼主的人头砍下来,用匣子装好了,莫让姑母觉得孤怠慢了。”
如今他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别妄想能独善其身。
“是!”
李斯重新凝向美人像绢画,对上画中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