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
眼。

    她勾着笑,眸光却冷淡薄情,像是在看一场闹剧,又像是在摆弄她的棋盘。

    而他们全是她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李斯忽然想起与顾幼君的初见,彼时废太子失势,宫中人人自危。

    她被还是美人的容夫人邀入宫中,那时人人都在争相讨好正得圣宠的容美人,他也不例外。

    就是在容美人的寝殿中,他第一次见到了顾幼君——她穿着茜色的襦裙,梳着双髻,眉间的一点朱砂如落梅沾雪,就像只误入人间的精灵,不染半分尘埃。

    按例请过安后,他本应识趣地退下,可那日,他却鬼使神差留了下来。在殿角看宫人如何逗趣那个蹙眉不展的小女孩。

    容昭仪很喜欢她,甚至调笑打趣着问她:日后想嫁什么样的郎君。

    女孩抬手指向殿中角落的他。

    众人才注意到他。

    他耳尖骤红,慌忙埋着头,心跳如擂鼓,听不进众人的打趣。

    那刻他发誓——他定会拼尽全力,努力配得上她!

    “以乐的人,我自然不会为难。”

    李斯抬手示意挥刀的侍从收刀入鞘,又让跪满地战战兢兢的平阳府随从起身。

    “太子若无事,我便先回府了。”

    若不是系统的警告,她本可坐观这对兄弟自相残杀的好戏。

    如今失了乐趣,便也没必要留在这里。

    闻言顾幼君欲回府,李斯心中翻涌的妒恨立刻消散。

    他暗中阻挠顾幼宜和越召婚事一事被顾幼君识破,方才那封信笺,怕是已将他从中作梗之事捅给长公主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浑然不在意。

    相较之下,能多与顾幼君相处才是头等要紧事。

    “以乐,我知道你最喜盛楼的鲈鱼脍,不如……”

    李斯还未说完的邀约被顾幼君拒绝得干脆。

    少女指尖叩了叩车壁,仆夫顶着压力驱赶着马车驶离。

    “殿下?” 袁天窥见李斯攥紧泛白的拳节,忙低唤。

    “杀了他。”三个字从李斯齿缝间挤出来,带着胆寒的杀意。

    杀了他……

    这等贱民不配留在她身边。

    ……

    李直忽低笑出声,带着探究和提醒:“顾娘子步步为营,可有为自己留条退路?”

    顾幼君抬眼,“何须退路。”

    “本就是一桩交易,各取所需罢了。至于太子,一条野狗,不足为惧。”

    她捏着长公主的把柄,以此为要挟,便不会害怕。太子既坏了她的局,便好好尝尝被这把利刀扼着咽喉的滋味。

    李直望向顾幼君眉梢那抹锐意,灼人的野性在她眼底跳动。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少女病时寻着他庇护的娇弱模样。

    此刻锋锐野心的少女,或许才是真实的她。

    不是攀附乔木的菟丝花,而是被尸骨滋养开出的花。

    沾着血开得艳丽,妖冶瞩目,叫他喉间发紧。

    “顾娘子以自己为饵,就不怕引来真正噬人的恶犬?”

    “恶犬?是冲我龇牙,还是伏低做小,只忠诚我一人的恶犬呢?”顾幼君非但不怕,还笑了出声。少女笑得肩线轻颤,像振翅欲飞的蝶。

    她是很聪慧的驯犬师。

    “可若是只贪得无厌的恶犬,只馋顾娘子最宝贵的东西,哪怕拼了命也要抢到手呢?”

    “那就杀了他。”顾幼君不耐打断。

    少女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李直低笑一声,不再多言。

    千万别让恶犬尝过甜头,更别让他惦记着,够不着饵,被其他狗咬开。

    否则杀死他是没用的。

    到那时,再想脱身,可就没这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