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终究要有人来收场。
一转头,就撞入李直的注视里,目光中无端渗着几分深意。
说不清也道不明。
顾幼君垂下眼,掩起眸中的暗潮。
戾帝始终是个潜在的隐患,他既已知是谁害了顾幼宜,难保不会为她报仇。
在他行动之前,她必须抢占先机,握住机会。
她铺开缣帛,提笔蘸墨,将今日发生的种种尽数倾泻写下。
从昭平君受孙月瑶蛊惑设局陷害顾幼宜,到她匆匆赶来时,目睹顾幼宜险遭凌辱的惊险,字字句句皆是心有余悸恐,透着后怕。
而后顾幼君又意味不明地继续写着,在她救下顾幼宜时,顾幼宜颤抖着塞给她一枚私印,说是凶手遗落在雅间里的。
顾幼君写得坦荡,并未避开李直,她写下的每一字一句都落进李直的眼里。不论是她神情漠然地写着惊惶之意,还是编写了子虚乌有的事端。
顾幼君对他灼人的审视恍若未觉,依旧不紧不慢地在缣帛上写着,字迹温软却含锋。
她素知两家情谊深重,不愿因此番变故伤了和气,成了两家的隔阂。她愿配合将此事隐瞒下来,但她只是个闺中稚嫩的小女郎,面对这样的困局,实在没有能力支撑。听闻长公主麾下精锐如云,恳请借她一百精兵,助她平息事端。
原来,这才是顾幼君真正的算盘。
李直玩味地勾起唇:“顾娘子,这般要挟长公主,就不怕行差踏错,引火烧身?”
“允之是在担心我吗?”顾幼君抬眸时眼尾弯出月牙,漫不经心笑道。
她长睫低垂,笔尖继续在缣帛上沙沙游走。“此事平阳侯府、恭信侯府还有长公主皆为受害者。”顾幼君无辜地说道,她刻意将尾音拖得绵长,像只受惊后仍心有余悸的白兔。
“至于那孙月瑶,也不过是被奸人蒙蔽,而背后真正的黑手——”顾幼君笔尖悬在半空凝滞片刻,随后落下。
李直看去,缣帛上落下太子二字。
他的目光像蛛丝般黏上了顾幼君。
整封信半是关切,半是威胁,明面上为平息事端,实则剑锋暗指——长公主若想保住苦心经营的势力,这一百私兵便是止损的筹码。
李直眼底的兴味愈发浓烈,这看似柔弱的少女,在不动声色间,挑拨了太子与长公主的关系。
他靠着车厢,指尖轻叩膝头,竟觉今日的自己兴奋得有些过头。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鲜活而强烈。
“太子殿下。”与此同时,车厢外,一声声恭敬的问安声响起。
……
“以乐。”李斯的声音裹柔意,落在紧闭的车帘上。
然而车帘纹丝不动,一片死寂。
护院们手心渗出冷汗,视线战战兢兢地落在马车边的李斯身上。既怕他强行登车,惹得顾幼君动怒责罚,又恐怠慢触犯他。
好在李斯面上的笑意不减,只是负手立在车辕旁,未有任何动作。
他太清楚顾幼君的脾性,这无声的冷待,怕是正在气头上。
无碍,将气都撒出也好。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内传出细微的环佩叮当,紧接着,半截衣袖从车帘中探出:“将它,送至长公主。”
李斯注意落在那半截探出的衣袖上,笑意尽褪,眸光骤冷。
车厢之内,竟有个男人!
这个想法刺得李斯额角突突直跳。他本能拔出佩剑,寒光闪过,一剑挥向车帘,锦缎应声而断。显出车厢内的杀意,一道森冷的剑光裹着劲风直取李斯面门。
李斯身形暴退,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击。
“大胆!”他身旁的侍从袁天暴喝一声,瞬间迎上,剑锋划出凌厉的弧线,堪堪将长剑荡开,金属相撞的火花四溅。
剑光印上李直的面容,泛着肃杀之气。
“允之,回来。”就在这时,顾幼君清泠如泉水的声音打断交锋的刀剑。
李直眉骨微动,反手背击在袁天肘窝,在长剑偏斜的刹那,一脚猛地踹向袁天。闷哼声中,袁天跪地直不起身。
解决完,李直跃上车舆,垂眸扫了眼身后车厢内的顾幼君。
李斯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他眼底的猩红愈发浓烈,阴冷的视线直直审向李直。
李直对上李斯毫不遮掩的杀意和妒意,勾起薄唇,眸中淬着冰碴似的寒意,
原来。
“太子,允之护我心切,不慎冒犯了你,你不会怪罪吧?”顾幼君又道。
李斯视线终于从李直身上偏移开,落到车厢内倚在织锦凭几上,艳丽冷傲的顾幼君身上。少女精致的面容,叫人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