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是,庭院内一片祥和。
以及,她并非孤身一个人。
顾长兼跪在她的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如巍然的大山,稳稳将她护在身后。
察觉身侧传来的细微颤抖,他侧头看向顾幼宜,他怜惜坚定道:“别怕,有哥哥在。”
顾幼宜心头一颤,眼眶不由发热,愧疚翻涌而上。明明是她执意拒婚,却又连累了哥哥。
屋内檀香萦绕,顾幼君跪坐在柔软的锦缎软垫上。想到堂下并肩跪着的两人,心口翻涌的妒火几乎要将她搅翻。
她是被顾长兼求来为顾幼宜说请的。
不惜低声下气求她,全然没了郎君的尊严。
这桩婚事,她以为顾幼宜会规规矩矩地嫁过去。却不想,她竟敢私下与越召婉言拒婚。
顾幼君抬眼望向主位上神色阴沉的阴氏。
“母亲,兄长似乎格外偏爱顾幼宜,为了她,连与长公主的婚事都敢违逆……”
“日后他真的会忠心戾帝吗?”
“……”
话尾的叹息拖得绵长,像蛛网般在堂中蔓延。她裹着蜜糖般的委屈话语,将顾长兼尽数陷入被猜忌的阴影中。
闷燥的天气愈发难熬,烤得青石板发烫。
顾幼宜跪在顾长兼的阴影里,衣裙已被汗水浸湿,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坠下。发白的唇倔强地紧绷着,单薄的身姿像折不断的竹,孤傲得引人怜惜。
“求母亲回拒幼宜与越召的婚事吧!”顾长兼重重叩首。
他不愿顾幼宜的婚事成为家族的筹码。
更怕她一辈子活在不幸福里。
少年掷地有声的恳求在廊下回荡。
廊下传来环佩相撞的清响声,顾幼君站在廊中,挑眉睨着跪地的两人:“兄长,你与堂姊这般做,是要害母亲被人唾弃责骂吗?苛责府中子女的恶名一旦坐实,母亲便是有千张嘴,都解释不清。”
“不是的,幼宜对恭信侯世子并无情谊,她……”顾长兼抬头,急声辩解。
顾幼君走到两人面前,眉眼间尽是讥诮:“兄长,堂姊连恭信侯世子都瞧不上,难不成是想入椒房,做……”
柔美的声线里是藏着毒蛇的信子。
顾幼宜抬眸,冷眼扫来:“顾幼君,我从未有过这般心思,我只愿嫁心仪的人。”她那双平日装满温和的眼眸此刻冷若寒星。
“心仪之人?”顾幼君嗤笑着重复。
阴氏终于开口,声音冰凉而不容置疑:“婚事已定,绝无回旋余地。过几日侯府便会派人前来下聘。”
“母亲!”顾长兼急声唤道。
“长兼,你身负家族重担,怎可如此意气用事!”阴氏眉头紧皱,目光严厉扫向顾长兼,斥责道。
“若要以妹妹们的婚事做家族兴盛的垫脚石,这世子之位,我宁可不做!”
话音未落,茶盏被阴氏重重砸来,瓷片迸溅。
“混账!”
“母亲!”顾长兼跪伏在地,声音闷得发颤,却依旧不肯退让。
顾幼君站在一旁,将唇咬的发白,冷冷盯着互相依撑跪地的二人。
她探不清,究竟是羡慕居多还是嫉妒居多。
羡慕顾幼宜又被不顾一切地维护,嫉妒她从未拥有过的偏袒。
她死死盯着顾长兼,妄图从中看穿一丝假意。
是顾长兼伪装得太好了!
她绝不会让她们如意。
这场僵局不下的闹剧,最终在顾幼宜瘫软昏迷在地时结束。
阴氏撑着头,眼底翻涌的怒焰化作沉沉阴霾。
……
顾幼君冷眼注视着顾长兼抱起顾幼宜,步履慌乱,衣袍飞舞,二人的身影只留下残影。
她不知道起了什么心思,鬼使神差般竟追了上去。
暑气蒸腾的气温搅得人心燥乱,胸腔不断翻涌的情绪,不知是要推她继续讥嘲二人,还是要寻出顾长兼作戏的痕迹。
然而,顾长兼不允许她靠近。他瞳孔里尽是寒霜,字字如冰锥:“以乐,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那语气里的失望与痛心,是她不愿意承认的羡慕。
顾幼君脚步骤然顿在原地,面上的伪装碎裂,阴霾毫不遮掩爬满。她盯着渐远的背影,眸间尽是骇人的冷意。
嫉恨与怒火,如毒蛇般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又是这句话!
这就是双生子的默契吗?说出来的话竟一模一样。
她以前是什么样的。她从来都是这样!
从始至终,她都坏得彻底……
……
顾幼君回来时,何遥已跪在小院外很久了。他身上的伤已不在渗血,衣料被血渍凝成硬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