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幼妹说着把脑袋伸过去,连头皮都露给许微澜看:“你瞅俺头发好不?”
许微澜:“……挺好。”
敷衍的回答!陈幼妹不满,执意保持递脑袋的姿势说:“你摸摸,可顺溜咧。”
“……”
……像狗。
许微澜动了动,犹豫不决。
“你摸嘛!”陈幼妹催促。
许微澜无可奈何地把手放在对方头上,触感柔软丝滑——那不就是狗毛……
“怎么样?”狗眼睛亮闪闪:“顺溜不?”
许微澜的手还放着,拇指下意识搓搓:“嗯。”
她似乎确定了一件事,从装睡开始到现在,一件对她来说停滞不前,触不可及的事。
陈幼妹倏地起身,兴高采烈道:“对吧?城里人爱图方便,俺可从不用洗发水。”
许微澜松了手:“……”
陈幼妹剥完无患子,将它们一股脑倒进滚开的热水里,瞬间烟雾四起。
风路过,卷了些热气扑到许微澜的脸颊,她暂时闭上眼。
等再睁开,陈幼妹正麻溜儿地弄着皂角。
因为晒干过,皂角表层变得无比坚硬,女生一个个掰碎,然后捣烂,出了身薄汗,她用衣袖抹掉额上细密的汗珠。
许微澜定定望了会,扶着门栏起身。
陈幼妹耳聪目明,赶紧朝她背影喊道:“你去哪儿?要拿什么俺来帮你。”
许微澜往后摆手示意对方别动,接着取下桌上的纸巾,叠成整整齐齐的方格。
“给你擦汗。”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陈幼妹讷讷接过纸,攥进手心,将捣碎的皂角丢进无患子汤。
那团纸最后都干干净净,被她放进了口袋。
太阳斜射田野,远处,陈大妹赶牛车来送药材,满脸风尘仆仆,刚停稳就迫不及待跳下车,手里还拎两个布包。
“微澜,妹儿。”她拆开包:“王婶子又送了些女贞子跟香付,俺薅了艾草,看,够不?”
陈幼妹探脖一瞧,笑道:“够,够,俺这还有首乌,茶苦丁,你去帮俺削两块生姜呗?”
“就你懂使唤人!”陈大妹嗔怪道:“一会儿俺还得去帮舅家帮忙烧饭咧。”
“啊……”陈幼妹撅嘴:“非得你去嘛?二姐咧?”
“舅母摔伤胳膊,二妹去喊林医生了,舅在交货,可不得有人烧饭?”
“摔了?”陈幼妹搅拌汤液的速度放慢:“咋摔的?打紧不?”
陈大妹顺手抓把药材丢进锅中:“前儿菌子高价,她见娘卖得好就也去采……应该不打紧,不然就喊爹去了,诶——水,水溢出来咧。”
陈幼妹赶紧拣走两块稍大的炭:“她还在奶娃,你烧饭少放盐。”
“俺知道。”陈大妹说着起身:“俺先回家放东西,一会儿就去,走咧微澜。”
许微澜冲她颔首。
陈大妹继而坐上牛车走了。
又只剩两人,空气凝着静谧的霜。
炭上的锅炉再次烧滚,咕噜噜冒小泡,陈幼妹把剩余的药材放入,擦擦手对许微澜说:“俺去拿点生姜来。”
许微澜的眼珠跟随对方的影子挪动,直到那方向空无一人,她才拉短视线。
不过五六分钟,陈幼妹重新回来,一手拿两颗大生姜,一手握个刨刀。
“娘和爹也要去舅家。”她给生姜削着皮,忧心忡忡地说:“舅母不会也摔断骨头咧?”
许微澜接道:“成年人应该不会。”
说到摔断骨头,陈幼妹的注意力放回眼前:“微澜,你的脚还痛不?”
许微澜说:“现在不痛。”
啊?陈幼妹问:“那啥时候痛?”
许微澜想说又不想说,目光投向冒泡的锅子:“水,满了。”
又满了?
陈幼妹扭头,果真溢出来些,底下的炭被浇得滋滋啦啦。
“诶,不是刚捡走两块。”陈幼妹用火钳子再拿两块,水慢慢平息下来。
熬药材得用文火,陈幼妹怕粘锅,一直不停搅拌,等煮成了褐色再加进去侧柏叶。
火势变小后,草料的清香幽幽散出来,淡淡的,尤为好闻。
陈幼妹划着逐渐变粘稠的汤,百般无聊,想起刚才没接完的话题,就又续上:“所以你什么时候脚会疼啊?”
“……”
许微澜没辙:“前半个月晚上。”
她不打算吃止痛药,一是怕有瘾,二是能忍住,能忍就犯不着吃。
陈幼妹却惊恐地瞪大眼睛:“每天?”
许微澜说:“每天。”
陈幼妹惊呆,不自觉加速搅拌:“你!你咋那么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