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吗你?”苏志旭歪在椅子上,棒棒糖在嘴里滚来滚去,“不就朔野没接住你的‘怀旧三连击’?要我说,人家现在是静美男子,气质挂的。你呢?还搁那儿上蹿下跳像个显眼包,画风彻底不兼容了,懂?”
“滚,你才是全宿舍的显眼包!”雷熠阳抓起手边的抱枕砸过去,力道软绵绵的。他把自己重重摔回椅子,仰头看着天花板,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鱼,“……我就是觉得,不得劲。”
“哪儿不得劲?展开说说。”苏志旭来了点兴趣,把电竞椅滑近了些。
“说不上来。”雷熠阳的目光黏在掉漆后的天花板上,声音有点空,“以前……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现在干什么之前都得先找个理由,找个借口,好像……没那么理所当然了。”
苏志旭吐出咬得咯嘣响的糖棍,一针见血:“简单。要么你变了,要么他变了,要么——你觉得他变了,所以你自个儿先不对劲了。”
雷熠阳没笑。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几秒,他轻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是……我出问题了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并未以惊雷之势劈下,而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像南风天潮湿墙壁上滋生的霉斑,悄无声息地浮现、蔓延,擦不掉,也忽视不了。雷熠阳开始清晰地看见,他和朔野之间那面他一直以为光洁如新的镜子,正在滋生细微却无法复原的裂痕。
第二天的公共课,雷熠阳还是习惯性地占了后排那个能纵观全局的“老地方”。朔野准时出现在门口,略一搜寻,便安静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书本、笔记,动作一如往常般条理清晰。晨光透过高窗,恰好落在他细软的发梢,晕开一层浅金。一切看起来,都和过去无数个一起上课的清晨别无二致。
“喏,你的。”雷熠阳把手里一直捂着的温热的豆浆和包子推过去。
朔野转过脸,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这还用问?”雷熠阳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带着点欠揍的熟稔,“你哪次起晚了不是直接冲锋?胃要不要了?”
这一刻,这面镜子似乎依然在忠实地反射着他们经年累月的默契。直到课间,前排一个戴着细边眼镜的女生回过头,小声问朔野能否借一下上节课的笔记。朔野几乎是没什么犹豫,就温和地应了声“好”,自然地从笔记本里撕下两页,递了过去。雷熠阳看着那几张轻飘飘的、写满朔野整齐字迹的纸页被递到别人手里,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像平稳运行的齿轮里突然卡进了一粒沙。
课间休息,他装作低头玩手机,状似无意地问:“那女生谁啊?挺面生。”
“班里同学,叫王欣吧好像。”朔野的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头也没抬。
“她怎么知道你笔记做得全?”这话问出口,雷熠阳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太像盘问了。
朔野的笔尖顿住了。他侧过头看向雷熠阳,眼神清亮,带着点纯粹的疑惑:“她坐我前面,问过我几次题。怎么了?”
“没。随便问问。”雷熠阳猛地别开脸,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却挥之不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镜中的影像出现了无法忽视的偏差——那个一直完美反射着他的喜怒哀乐的朔野,身上清晰地出现了独属于别人的、他未曾参与过的轮廓。
下午的体育课,直接将这偏差放大到了失控的地步。篮球场边,雷熠阳心不在焉地运着球,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绿色铁丝网,黏在隔壁羽毛球场那个清瘦的身影上。而后,他看到林骁——那个校羽毛球队的、阳光得有点刺眼的家伙,正站在朔野身后,手掌自然地覆上朔野的手,调整着他的握拍姿势。朔野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侧头,很认真地在听林骁说话。
镜面上,“咔哒”一声,一道新的裂痕狰狞地蔓延开来。
当林骁笑着把一瓶矿泉水递过去,而朔野接过,回以那个曾经让雷熠阳觉得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干净又带着点依赖意味的笑容时——
雷熠阳感觉那面镜子猛地一震,碎片几乎要扎进心里。
“他凭什么?”这个尖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出来,那其中的妒意和占有欲,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休息哨音刚落,他几乎是撞开围过来的队友,几步冲到场边,一把将自己的功能饮料怼到朔野面前,语气硬邦邦的:“喝这个!补充体力!”
朔野被他的突然出现弄得一愣,看看他,又晃晃自己手里刚喝了一口的矿泉水,语气平和:“我喝这个就行。”
雷熠阳的手臂就那么僵在半空,递出去的不是饮料,更像是一个被公然拒绝的勋章。林骁在一旁看着,爽朗地笑出声,拍了拍朔野的肩:“哟,朔野,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