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熠阳用力吸了一口带着热意的空气,感觉每个毛孔都在欢呼——终于,又和朔野在同一片天空下了!这种喜悦,冲散了高中三年不同校的淡淡隔阂,变回了那个在朔野身边总是有点过分活跃的自己。
“朔野朔野!便利店!”他声音清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微哑,一手拽着朔野的书包带,一手指向不远处的招牌,兴奋地走着。
朔野被他拽得微微踉跄,脸上却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无奈地弯了弯嘴角,眼神充满了对雷熠阳的包容:“听到了,别拽。”他比雷熠阳稍矮一些,身形清瘦,穿着干净的白T与黑色短裤,站在人群中像一株安静的小白杨。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的阴影。
他们太像了——同一天生日,同一个家乡,连喜好的饮料都分毫不差。雷熠阳一直觉得,他们就是站在镜子内外的同一个人。
“热死了,你得补偿我!”雷熠阳笑嘻嘻地,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不惹人厌的中二,“要不是为了等你一起出门,我早就在礼堂里中暑晕倒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常态。一个热烈得像正午的太阳,一个温和得如清晨的微风。
推开拥挤的人群,挤到冰柜前,雷熠阳看都没看,精准地捞出一瓶无糖乌龙茶——朔野的偏好,也是他的——动作流畅得像是有肌肉记忆。
“给,你的‘生命之源’。”他把瓶子递过去,笑容灿烂。
朔野接过,顺手拧了下瓶盖——没拧动。他微微蹙眉,正要用上点力气,旁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将瓶子拿了过去。
“啧,还得是我。”雷熠阳嘴角一扬,手腕利落一旋,“咔哒”一声,瓶盖应声而开,带着点小小的炫耀,再递回去。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倾向朔野,形成一个略带保护意味的姿态。一切都似乎如此理所应当,仿佛他在照顾另一个自己。
朔野看着他这熟练无比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谢谢。”他接过之后,不自觉地埋怨了一句毒辣的太阳,随即仰头喝水,喉结滚动,额角的汗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
雷熠阳时常想着,能存在和自己如此相似之人,自己和他还是彼此最好的朋友,自己一定是世上最幸运的人。自己也坚信,他们的友谊能经得住一切考验。
直到他把手中的冰可乐贴上朔野的脸颊。
“!!!”朔野被冰得浑身一激灵,猛地缩了下脖子,含着水含糊地呜咽了一声,“雷熠阳!”
“物理降温!”雷熠阳缩回手,得意地晃了晃可乐罐,对自己的“急智”非常满意。这个动作他小时候常做,时隔三年,竟没有半分生疏。
然而,朔野捂着被冰到的脸颊,眼神里是纯粹的不解和一点点被突然袭击的怨念:“你……你干嘛啊?”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困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多年后重逢,好友还会做这种孩子气的、略显亲昵的恶作剧。
雷熠阳举着可乐罐的手僵在了半空。
朔野的眼神里,没有记忆中那种微弱的纵容,只有清晰的疑问。那眼神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他一下。周围的喧嚣似乎瞬间远去,一种莫名的尴尬和失落包裹了他。镜中的自己,第一次给出了不一样的反馈。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好奇、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哇喔!从精准递水到徒手开瓶,现在还附赠‘物理降温’?你们这朋友当得……这是什么保姆级服务,我也想要同款!”
两人同时转头。一个扎着马尾辫,脖子上挂着拍立得相机的女生,正双眼放光地看着他们,褐色的瞳孔炯炯有神,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物种。
雷熠阳正处于微妙的窘迫中,被这么一说,耳根有点发热,下意识反驳:“什么啊!我们这是……是革命友谊!”
陈暮笑得更狡黠了,目光在神情不太自然的雷熠阳和一脸茫然的朔野之间转了转:“革命友谊?看着不像啊。”她晃了晃相机,“我叫陈暮,新闻系的。觉得你们俩相处模式特~别~有意思,简直是彼此的镜像。我正在收集校园友谊主题照,能给个机会让我观察记录一下吗?保证不打扰你们‘革命’!”她故意拖长了“特别”两个字,像是早已明白了一切,了然于胸。
“不行!”雷熠阳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有点急。他不想被这样审视,尤其不想在朔野面前如此,他害怕这面镜子被外人触碰,更害怕镜面上会出现裂痕。
朔野倒是平静很多,他对陈暮礼貌地点点头:“抱歉,我们不太习惯被人打扰,还请见谅。”语气温和,但拒绝的意思很明确。
陈暮也不纠缠,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雷熠阳一眼,仿佛早已看穿了他那点欲盖弥彰的慌乱。她笑嘻嘻地摆摆手:“行吧,那下次再说!再见啦,两位——‘好朋友’!”她故意在“好”字上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