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的辗转反侧、触摸到身旁空无一人时候的孤寂,都跟随着浅眠变成深睡眠而迎刃而解,不会因为风吹草动就坐起身,他抱着原先并行着的枕头,带着烈酒和有些廉价的香精味入睡。
陈至昙没钱的时候用的洗浴用品真的很香,效果却并不算好,却能够笑着说是五星酒店平替,可以留在身上很久。
他梦到一起在出租屋里生存的日子,他拥有自己的独家编剧,横店漂泊的人很多,角色往群里丢一句就有好多人来演,不够成熟的导演和主演们,平等的打闹嬉戏,坐在小马扎上吃快餐时互吐苦水和展望未来,以及作为万能场务在旁边抱胸笑看的陈至昙。
她就像名字一样昙花一现,貌似永远都游离在边缘,可以理智地随时抽身,把感情衡量过一遍轻重,他就被抛弃。
残忍的、曾经属于他的、姐姐。
明明是一场深睡眠,理应做个到天明的沉浸回忆的好觉,大脑皮层被酒精侵蚀不却够完全,理智回笼要知道这都是虚假,眼皮过分沉重,清醒地看着梦里的自己一步步沉沦,被骤然抽身丢弃。
陈其溯逼着自己醒来,暗道好一场酷刑。
手机经由一整晚的时间早已没电,他在床上坐起身来,寻找很久数据线的踪迹,最终从枕头下面捞出,不免揉了揉脊背,他从正下方拽出来的线,垫在身下整晚,痛也后知后觉。
有些微卷的中长发已经见不到烫过的痕迹,抚摸起来就像枯草,被主人潦草地在根部揉了两下,愈发凌乱地散在两肩。
陈其溯将身上应酬穿的白衬衫换下,这才发现醉酒的自己压根没有开空调,醒来的时间并不算晚,不至于被高升的太阳透过敞开的窗户灼烤,就着早晨相对之下还能忍受的微风,他撑在单间自带的小阳台上刷牙。
换下的衣物被丢进洗衣机里,卷起几乎要震动地板的旋转弧度,劣质洗衣机独有的巨大嗡鸣在无数个同样的阳台一起上演。
陈其溯干脆半个身子支在机身上,习以为常地吐出一口泡沫水,隔壁单间关系不错的朋友也推门走到阳台,是介绍他和赵老板认识的小贺。
这是个专门跑古偶的犟种群演,舒适区不限于路边的小贩、骚扰花魁的炮灰二代、男主骑马出行跟在后面的护卫,咖位最大的时候是陈其溯扑掉的第三部文艺电影,他当上了男二号。
数据差到百度里面搜一轮也查无此人。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维持着满嘴泡沫咬着牙刷的姿势,小贺率先含了一口水,在口腔里滚了一圈吐出来。
“陈哥,昨晚和赵老板聊得怎么样?他给我发消息说你挺有才华的,很满意你。”
陈其溯愣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地刷着牙,头脑风暴在疯狂思考昨晚散局的场面。
韩总救场过后他吐过一次,被气味勾着回忆了陈至昙,助理扶着他回到包厢后没有再喝酒,结了账就散场,分道扬镳之前赵老板给他打了辆车,拍着他的肩说看好他。
答应下来了吗?记不清了,好像还是留下思考的时间,但是条件可以放宽一些,至少要把他的外甥带在身边。
基本回忆完毕,他也漱了口,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应该还可以吧,喝太多了,有些断片。”
“但肯定不是拍我的剧本了。”
小贺有些遗憾,却又没心没肺笑了起来,他是追梦来当群演的,天生的乐天派。
“没关系,至少能合作就行,我们群演还好,哪里需要哪里搬,你们导演就不行了。”
“陈哥,我说你就是太犟了,就你这张脸往那一站也能演个有台词的,非要干导演。”
陈其溯没有搭话,低头看着震感极强的洗衣机。
怎么还有五十四分钟?
这边小贺已经和自己一问一答说完了,转头又在感慨。
“先解决温饱要紧吧,我也想一下就演个男二男三的。”
他挠着自己的头,憨憨笑着,口音还有些质朴,是山村里面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小孩。
“嗯。”陈其溯低低地回应着他,“解决温饱要紧。”
毕竟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人情世故里他还是主动请客的那方,又不能找低端的饭店,数次消费下来卡里早就捉襟见肘了,不然还可以苦中作乐自费拍点纪录片式的电影,寻求有水花的时候。
现在房租都要交不起了,还好是按年签的,也耐不住每个月的水电费,横店见鬼了一样夏天了半年,天气预报的下雨十次有八次不准。
陈其溯摁开阳台上的风扇,拉了把椅子过来坐着,等着洗衣机运行完毕,也等着手机来电开机,和小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天。
日子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过,有时是在阳台和小贺聊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