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和对楼大爷养的鹦鹉大眼瞪小眼,玄凤鹦鹉单方面的高歌像是噪音,却也成为无聊人生里的难得消遣,他还把这只小鸟换着角度拍了好几版空镜。
看着洗衣机上的时间不断倒退,直到显示还剩四十分钟,他估摸着手机应该早就开机,起身回房拿了出来,就着就着愈发鼎盛的日光眯着眼看消息。
赵老板的消息是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
往事随风:小陈啊,我外甥打电话来说愿意当个副导演的,跟在你身边打个下手就行了,他很喜欢你的。
往事随风:这个总导演还是你来当,就是这个版权呢,这小子让我买了个什么青春疼痛的,说是想跟你拍文艺片。
往事随风:你没问题的话我就把他推过来,投多少好说,让家里小孩见见世面最重要。
手机屏幕的自动亮度跟着外界变暗,他需要一边调高一边读着,心下了然应当是那个韩总的功劳,虽然有些纳闷对方为什么帮了自己,却也是松口气,应下了这件事。
溯回其陈:好的,谢谢赵老板愿意给我们注资,我会好好带小公子的,绝对让您放心!
赵老板秒回了个微信基础的笑脸表情,将自己的外甥推了过来,陈其溯对着名片花了三秒推出来了是个文青挂的,失笑了一下,点击了申请。
小贺也在旁边阳台玩起了手机,今天他没有群演戏份,也在享受自己难得的休息,抬眼看到对楼大爷的鹦鹉冲破笼子往下飞,惊得大叫一身。
“鹦鹉!鹦鹉跑出笼子了!”
小贺一边喊着要给张大爷打电话,一边翻起通讯录往房间里走,陈其溯也被惊到了,站起来往鹦鹉的残影往下看去,瞳孔骤然缩紧。
陈至昙一头长发被扎成了个干练的低马尾,脸上比起三年前多了一副无框眼镜,低着头在看着一份合同,翻阅的速度很快,捏着水笔签上了字。
他通过手机自带的相机放大了看,甚至能够见到模糊像素中五官的轮廓。
她好像瘦了很多,成名之后也吃不饱饭吗?
陈其溯这般想着,身体却比脑子更先反应过来,穿着拖鞋就开门直奔楼梯,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往下冲,生怕晚一秒陈至昙就变成星点消散。
这在他的梦里上演过许多次,因为急切奔跑而缺氧的时候也要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究竟是真还是假。
从七楼狂奔到地面的时候,陈至昙手中的合同早就不见踪影,她距离原先可以瞄准的房东门口有些距离,站在房屋的最边角低头点烟。
陈其溯不敢眨眼。
他看见了那块打火机,刚来到横店时在便利店兼职,第一桶金买了这份礼物。
没有任何点缀的纯银,和记忆里相比自然因为岁月变迁而褪色,露出最边沿的痕迹,素银被剥开一层腐蚀过的地带,边缘的不规则像破碎的眼泪,内里泛黑。
心也被这样的泪痕砸碎。
橘红火星在挡风的掌心里飘摇出一瞬,点亮陈至昙更加成熟的五官,镜片映射火光,也不过眨眼。
她咬着烟和楼梯口一身狼狈的青年对视。
前任碰面,缄默到残忍。
只一眼,就收起打火机继续往外走去,身上裁剪得体的女士西装把陈至昙与这片老旧楼房切割,细高跟在背影里展露,走出一片清脆的哒哒声。
褶皱流畅的面料跟随脚步流下波纹,陈其溯被惊醒,想要往前继续追去,却感觉脚下的拖鞋因为大量运动正在抗议。
他突然察觉到了自己如今的窘迫,凌乱的头发、松垮的老头背心、脚上的旧拖鞋。
陈其溯没有追了,却还是不死心地喊着她。
“陈至昙!”
对方没有任何停留,背影收缩成眼睛里的瞳孔。
“姐姐。”
高跟鞋的声音有片刻断帧,越来越远、越来越浅,直到她坐上远处马路上等待的出租车。
原地徒留尼古丁和香水味。
恰逢天公不作美。
天气预报预测失灵的大雨终于在祈求中降落,豆大的冰凉雨滴落在他的脸上,刺得骨头发寒、身体打颤。
他却不敢让眼睛为了水痕的掉落闭起,哪怕一个瞬息。
陈至昙留下的最后一点也被雨带走了。
陈其溯的眼眶随着雨水吐出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