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纱初见
    “慕栀姐姐,”刚走出二里地,溪影停下道, “可否拜托你回去暗中监守龙吟客栈,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单留鹿南那厮一个人,靠不住。”

    “你……”慕栀看了她一眼,犹疑问,“你才刚回来……一个人可以么?”

    “无妨,”溪影冲她一点头,神色平静,“浮玉京,我再熟悉不过。”

    “那好罢。”慕栀话音刚落便利落折返回去。

    慕栀走后,溪影单手捻了个诀,便有比黑夜更黑的影子自她足下延伸出来,千丝万缕连接起一圈又一圈花草树木的阴影,以她为中心,蛛网似的向外扩张。

    蓦地,一片树叶落下,往正西方向延伸的一缕“蛛网”颤了颤。

    溪影盯着树叶落下的方位,目光如火如炬,了然于心——

    原来躲在那处。

    溪影另起一诀,清瘦的身影融化般消失在了阴影里。

    …………

    七月十五,卯时一刻,浮玉京的喧沸始于一声惊骇的尖叫。

    声音来自一名挑水夫,名为阿四,他是整座州治最早开始劳作的人之一。

    阿四打水归来,路过浮玉京中心的洞天湖,发现湖中有一具浮尸。

    起初距离远,阿四没看清,光凭颜色以为是一个麻袋,还想着捞起来看看有无漏可捡,等阿四拿竹竿将麻袋勾至近处,才惊觉,那竟是一具漂浮的尸体!

    浮玉京繁华,人口众多,阿四的叫声很快引来许多人围观。有几个胆子大的合力将浮尸捞上岸。

    死者身着锦袍,却不是浮玉京时兴的款式,左手拇指戴着一枚上等成色的金镶玉扳指,长髯覆面,遮住了五官,从裸露在外的手部状态来看,应当是中年人,从体格上看,大概率是一具男尸。

    一人道:“奇怪,尸体竟还是软的,难道才咽气不久?”

    众人围着尸体,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一老者还算处变不惊:“这是被淹死的罢?”

    “不知道,看衣裳像是个外乡人,大清早的怎么会淹死在河里?”

    一人猜测道:“半夜吃醉了酒,不小心掉进去的罢?”

    一人摇摇头,表示不赞同:“你忘啦,昨夜宵禁,城里酒楼都不开,哪有酒疯子上街?”

    一人面露惊惶之色:“若是半夜掉进去的……早该僵了……”

    “嘶……”头一人倒了一身寒毛,“那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大清早的你别在这给我讲鬼故事!”

    “没人认尸……”一人从震惊中回过神,“得报官!”

    六扇门很快来了三名捕快,随行的还有一名仵作。

    名为秋香的仵作就地撩开了尸身覆面的长髯,饶是她从业以来已见过不下百具形态各异的尸首,还是被眼前之景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只见,死者双目圆睁,充血的眼白已全然发黑与扩散的瞳孔融为一体难分边界,似在人脸上开了两个骇人的黑洞,面孔呈暗紫色,自眼眶开始,有阴暗不详的咒纹扩散,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地蔓延至面孔的每一个角落。

    “这、这是恶诅!”仵作秋香连连倒退,但仍秉持着职业素养道,“是邪祟害人后留下的恶诅!”

    “邪祟杀人啦——快逃哇——”

    闻言,围着尸身的人群立作鸟兽四散。

    有人脚下一边逃命似的疾奔,嘴上还不忘啐道:“晦气的外乡佬,竟然把邪祟带上浮玉京来了!”

    一张姓捕头碍于身份不便跟着逃跑,强忍恐惧道:“浮玉京已十年没出现过邪祟伤人的事件了,得赶紧将此事禀告给天驱宗!”

    秋香对张捕头道:“我与你同去!”

    半个时辰后,城天驱宗驻城办事处。

    张捕头在门口叫住了一名气质出尘的女郎:“颜司判留步——”

    “……邪祟伤人?”颜柳是天驱宗大宗主座下二弟子,现任天驱驻城办司判,她听二人描述了早上发现尸体的整个过程,沉思道,“尸体在何处?快带我去。”

    未料到竟无须走复杂拖沓的流程,张捕头面色一松,忙道:“尸身停放至六扇门,请司判天师随我们前去。”

    颜柳回头点了两名同门:“你二人,迅速拿上裹尸袋与我走一趟。”

    …………

    一缕黑影从人参上渗出,凝成一个人影,进而有了实体。

    溪影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她伸手往周围一探,发现自己正躺在山参之中。

    溪影刨开山参,挺身往上蹭去,不留神,头一下子撞上了一面厚实的木板。溪影伸手四处摸了摸,发现自己正身处马车货箱中。

    才施展了化影之术,以她这副身躯目前修为,半日内不可再施展第二次,所以她暂时无法无声无息地从箱中溜走。

    溪影抬手,用了力道去推,箱盖纹丝不动。

    被从外面上锁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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