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没有窗户,她无法分出白天黑夜,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对方没再对她蒙眼堵嘴,但还是绑着她的手足,每日只给她少量的食物和水,刚够她饿不死渴不死,却没有额外的力气。
在身体的虚弱一步步侵蚀意志之时,她开始怀疑,赵元绎会不会已经放弃她?
他是朝廷重臣,此行本就是来剿灭沙罗教的,不可能为了一个所谓的“外室”妥协。按赵元绎的说法,梁德忠与沙罗教勾结之事,很可能是扳倒邱氏极为重要的一环。如今沙罗教不惜绑架她逼他就范,也许正说明他手中,已拿到关键的证据。想他为了达到目的,连自身安危都可以置之度外,又怎会为了她,把辛苦搜集的证据拱手让人?
哪怕她是太子妃,只要他不说出实情,上京没有人会知道她是如何落入沙罗教手中,就算她被沙罗教灭口,将来大计既成,他也可以当做不知情,再从依附自己的阵营里,另选一个高门贵女做太子妃。只要他和太子的结盟不变,太子妃是不是她,并不重要。
她翻来覆去地想,可无论权衡多少次利弊,她都想不出赵元绎救她的理由。
她昏昏沉沉靠在墙上,忽然大门又打开,一个白衣人朝她走来。
“他,果然拒绝了合作,”那白衣人蹲下身,熟悉的绿眸子意味深长望着她,“你看男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被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卫昔玉还是感到彻骨的绝望。
曾经父亲舍弃了她,接着母亲弃了她,她跌跌撞撞跟着赵元绎来到上京,原以为再也不会被舍弃。
可他先是将她嫁给太子,如今更眼睁睁看她在敌人的手中覆灭。
她好像永远逃不脱被舍弃的命运。
卫昔玉紧紧闭上眼睛。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再落泪了,可这一刻,热热的东西却遏制不住从紧闭的缝隙中流下,她使劲儿咬着牙,咬了许久,才止住一腔苦楚,慢慢平复了下去。
“所以,你要取我的性命了吗?”她张开通红的目,神色却平静。
“不错,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他带着不可捉摸的玩味,“不过什么时候取,我还要想想。”
他从怀中抽出一把小刀,割开了她背后的绳子。
“你……”
“别做声,”他将她拉起来。因为多日饥渴交迫,她双腿发软,一时站不住。他一把扶住她,连夹带拖将她带出密室。
外面是一间更大的石殿,装饰精美,雕文刻镂充满异域风情。石柱边立着火盆,盆中火焰熊熊,光线比关她的石室好得多。
他带着她沿着七弯八拐的路往外走。卫昔玉被他几乎半拖行,一路上居然没遇到任何人。
直到石殿门口,才见两个白衣教徒结伴走来。那二人撞见他们,似有些惊讶,然而未及开口,这白衣人已极快地掠过二人身前,两个教徒一声未出已双双倒地,脖颈处鲜血如喷泉,被他瞬间割了喉。
“你……”她惊得退了一步,哪里想到他竟如此轻易杀了人。对方也不多言,一把擒过她的肩,将她塞进早已候在外面的青布马车里。
“想活命就别出声,”那人瞥她一眼,“听话些,我就让你见你的主人。”
主人?赵元绎?
马车很快驶动,卫昔玉疑虑更甚:“你到底是谁?为何救我?”
“你怎知我是救你?”
“你若真要我的命,大可不必如此麻烦,”卫昔玉大着胆子道,“你是‘白沙’,还是‘黄沙’?”
“什么?”
“听闻沙罗教内部已分两派,一派投靠盛州刺史,成了他们勒索敛财的帮凶,唤作‘黄沙’;另一派还属于原本的沙罗教,也耻与前者为伍,唤作‘白沙’,”她抬目望他,“你是哪一边的?”
“你居然知道这个,”那人冷笑,忽而用刀抵住她的脖子,“那你觉得我是‘黄沙’,还是‘白沙’?”
卫昔玉心中抖了抖,笃定道:“如果你是‘黄沙’,不会救我。”
“你怎么知道?别忘了,以你的身份,无论黄沙还是白沙,可都有抓你的理由。”
这话倒是不假,毕竟赵元绎是奉旨来剿灭沙罗教,无论哪一边,都会视赵元绎为敌,自然都有绑架她的动机。
“你说的不错。但若是‘白沙’抓了我,不会留着我的命和赵元绎谈条件,”卫昔玉更确定自己的判断,“谁有把柄在他手里,谁才想和他谈。”
她承认这么说冒了险。结合先前的遭遇,她判断绑架自己的大概率是“黄沙”,毕竟对“白沙”来说,抓不抓她区别不大,只有“黄沙”才会在意赵元绎手中刺史府和沙罗教勾连的证据。
可眼前此人,似乎是“黄沙”的法堂主,颇受教众尊敬,却冒着危险把她带走,不惜杀掉了自己的教徒。方才她故意贬损“黄沙”,抬高“白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