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欣！这边！"吕雪挥着手，指甲上镶着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连衣裙，衬得肤色越发暗沉，像是刻意与新娘形成对比。
随欣慢吞吞地走过去，暗自庆幸自己选了那条雾蓝色的保守款——足够正式，又绝不会抢风头。
"我们正商量份子钱呢。"宋晓压低声音，她剪了利落的短发，耳垂上两颗珍珠耳钉随动作轻晃，"给多少合适？"
张楠的婚礼在一家星级酒店举办，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照在大理石地面上，晃得随欣眼睛疼。她瞥了一眼签到台，那里摆着个精致的红色礼金箱，旁边站着两个面带职业微笑的迎宾。
"五百怎么样？"宋晓提议，手指在手机计算器上飞快地按着，"我查了，这家酒店一桌至少八千，我们这桌十个人..."
随欣的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多了点吧？"虽然她现在不缺这个钱，但五百块对曾经的她来说，相当于半个月的生活费。那种学生时代精打细算的习惯，像条件反射一样冒出来。
吕雪撇撇嘴，"我还打算给三百呢。"她凑近两人，身上的香水味浓得让随欣后退了半步，"听说张楠这次婚礼收的礼金要付首付，特意请了不少人。"
三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最终，她们和其他几个认识的高中同学商量了一圈，还是定了五百——不多不少，既不会显得小气，也不会过于突出。
随欣从青空珠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指尖触到钞票时，突然想起上次庐山之行，自己住的那间能看到雪山的酒店房间。八百多一晚，她眼都不眨就住了一周。可见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这种被迫的人情往来让人本能地抗拒。
"随欣！你们来啦！"张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锐得像是刻意拔高了八度。
新娘今天确实光彩照人——象牙白的婚纱，精心打理的卷发，妆容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只是笑容太过用力，眼角挤出几道不该有的细纹。
"恭喜。"随欣递上红包，嘴角扬起一个刚刚好的弧度。张楠接过时，她分明感觉到对方用手指捏了捏厚度，然后笑容立刻真挚了几分。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个人！"张楠突然抓住随欣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对象的校友，特别优秀！"
随欣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拽到了一个陌生男人面前。那人约莫三十五岁，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发际线却已经悄悄后退，露出油光发亮的额头。他正端着香槟，用一种评估商品的眼神上下扫视随欣。
"这是章余，投行VP，年薪百万！"张楠的声音里充满推销员般的热情，"这是我高中同学随欣，当初我们玩的特别好，还是同桌现在...她在做…呃..."
"自由职业。"随欣平静地补充，同时悄悄挣脱张楠的手。她注意到章余听到"自由职业"时，嘴角微妙地下撇了一下。
"这是我对象的校友，人工资还不错，各方面条件都行。"张楠又强调了一遍，仿佛"工资"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
随欣端起侍者托盘上的橙汁，小啜一口掩饰内心的荒谬感。她要是看重这些，从了郎川柏或者楚辞不香吗？郎川柏家做房地产的，楚辞是科技公司高管，哪个不比眼前这个表情高傲的投行VP强？至少那两位还长得赏心悦目。而且随欣被他们追求时，至少被舔得很舒服，不像这个章余，一脸"给你机会是我的恩赐"的表情。
"听说你没固定工作？"章余开口了，声音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大女人还是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比较好。"
随欣的橙汁突然变得难以下咽。她瞥了一眼张楠，后者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们，活像婚恋节目的主持人。
"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随欣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青空珠贴着她的锁骨，传来一丝凉意，提醒她随时可以离开这个荒谬的场景。
章余却来了兴致，"我可以帮你内推我们公司的行政岗，虽然起薪不高，但福利不错，很适合现在的家庭煮妇，毕竟时代变了，男人也可以主外了！"他掏出手机，"加个微信？"
这一刻，随欣无比庆幸自己戴着口罩，可以藏住抽搐的嘴角。行政岗？她随欣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使唤着端茶倒水整理文件。大学实习时在某公司行政部待了两周，差点把主管的咖啡泼在他秃头上。
"我去下洗手间。"随欣假装没听见章余的要求，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张楠尴尬的圆场声："她有点腼腆..."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随欣泛红的脸颊。她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腕，试图平息那股无名火。五百块的份子钱，就换来这么个奇葩相亲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