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个许久未见的名字:张楠。
高中同学,毕业后留在北京,两人上次联系还是半年前的朋友圈点赞。
"喂?"随欣接通电话,声音因意外而略微上扬。
"欣欣!太好了你没换号码!"张楠的嗓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商场里,"我要结婚了!下个月十八号,你一定要来啊!"
随欣的手指骤然收紧,青空珠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你要结婚?邀请我参加婚礼?"她重复道,像是需要确认自己没听错。
"对啊!咱们班里就缺你了,"张楠的声音充满期待,"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水滴在玻璃上蜿蜒成小河。随欣望着对面屋檐下挂的一串红灯笼,在风雨中摇晃得像要挣脱束缚。"我...最近在旅行,不确定到时候在哪。"
"哎呀,提前一天飞过来就行,我给你订酒店!"张楠不依不饶,"新郎有几个单身兄弟特别优秀,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呀!"
随欣的胃部一阵绞痛。她讨厌婚礼——嘈杂的人群,千篇一律的流程,陌生人强行的寒暄,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比较和打探。更重要的是,她讨厌被放在评价的位置上,像件被待价而沽的商品。
"我..."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一声叹息,"让我看看行程,晚点回复你好吗?"
挂断电话,随欣将手机扔到床上,仿佛那是个烫手的炭块。她走到窗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雨水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就像她此刻模糊的思绪。
心动过很多人,但是从来没有谁,让随欣有踏入婚姻的欲望。
这个认知像窗上的雨滴一样清晰。大学时的吉他社学长,工作时遇到的咖啡师,旅途中邂逅的摄影师...每一次心动都真实而热烈,却又如朝露般短暂。她从不克制这些心动,却也从不为之采取行动,任由它们无疾而终。
"我是没什么行动力的人吧。"随欣对着窗上的倒影自语。倒影中的女子眉眼清淡,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任何对婚姻的渴望。
手机又响起来,这次是宋晓的微信:「楠楠说你可能不来她的婚礼?别啊,我们都好久没聚了!」
宋晓也是随欣的高中同学,当初玩的好。
随欣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回床上。朋友圈是个糟糕的发明——她可以屏蔽亲戚长辈的催婚,却躲不开朋友们的"人生进度条"。被知道有空却不去,就成了不合群、不给面子、甚至嫉妒别人幸福。
青空珠在掌心微微发热,随欣的精神体进入那个安静的小世界。她直接出现在欧式别墅的客厅里,壁炉里的火焰永不熄灭,书架上摆着她收集的各种珍本。这里的一切都按照她的心意布置,没有意外,没有强求。
随欣走向新增的"记忆角落"——那里摆放着来自各地的纪念品:庐山的小冰块、滕王阁的纪念币、文泉禅寺的平安符...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回忆,却不附带任何社交义务。
她拿起一块庐山冰晶,它在青空珠内变得更加透亮,棱角分明得像被精心雕琢过。如果人际关系也能这样就好了——保持美好,却不粘连;珍视回忆,却不束缚。
现实世界的手机又在振动,这次是吕雪:「楠楠哭了你知不知道!她说你从来都不合群,毕业旅行也不去,现在婚礼也不来!」
随欣退出青空珠,深吸一口气。窗外的雨小了,红灯笼依然倔强地挂在檐下,湿漉漉的鲜艳。她拿起手机,翻到张楠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婚纱照,九宫格正中央是张楠灿烂的笑脸,旁边站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再往下滑,是装修新房、求婚戒指、恋爱周年...一整套标准化的幸福模板。
随欣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倦怠——对这场所有人都乐在其中的游戏的倦怠。但她又清楚地知道,拒绝参与游戏的代价是成为异类,被议论,被怜悯,甚至被妖魔化。
"算了,就当是去看看老朋友。"她最终回复张楠:「恭喜呀!把婚礼地址发我吧,我一定到。」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一种奇怪的释然感涌上心头。随欣惊讶地发现,妥协有时比坚持自我更容易,就像顺流而下比逆水行舟省力。
她打开电脑,搜索起北京的酒店。既然决定去,就选个离婚礼场地远一点的住处,至少仪式结束后能迅速撤退。青空珠里有足够的应急物资,她甚至不需要带行李箱——这个想法让她心情稍微明亮了些。提着个小尺寸箱子应付一下就可以。
预订完酒店和机票,随欣泡了杯茉莉花茶,坐在窗前看雨后的古镇苏醒。游客们又撑伞走上石板路,店铺陆续拉开木门,生活继续着它平静的节奏。
手机屏幕亮起,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