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商队约莫有十来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皮肤黝黑、眼神精明的汉子,自称姓胡,旁人都叫他胡掌柜。他们是从南边来的,听说这边山货品质好,价格也公道,特意绕路过来收购些皮子、药材,顺便也带了些盐巴、针线、花色鲜艳的布料等山里稀缺的货品,想要做些交换。
村长老庚是个实诚人,见有客远来,虽然心里对生人总存着几分山里人固有的警惕,但还是热情地招呼他们进了院子,让媳妇烧水沏茶。商队的到来,对于平静得近乎封闭的阴棺村来说,也算是一件新鲜事,不少村民都围在院子外头,好奇地张望着那些驮着大包小包的骡马和穿着体面衣衫的外乡人。
胡掌柜很会来事,先是让手下给围观的孩子们分了些饴糖,又拿出些颜色鲜亮的布头送给几个围着看的妇人,顿时赢得了不少好感。他操着带点口音的官话,与老庚寒暄着,说着沿途的见闻,夸赞着阴棺村的风水好,山清水秀。
李老司当时正在自家木屋里给陈山喂药,听到山下传来的喧闹声和隐约的骡马铃声,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未在意。山外来的商队,往年偶尔也会有,不算什么稀奇事。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系在昏迷不醒的弟子身上。
然而,就在傍晚时分,村长陈老庚却带着一脸为难的神色,匆匆上了后山,敲响了李老司的木门。
“老司,”老庚搓着手,脸上带着些歉意和不安,“山下那伙外乡客商……他们,他们有点麻烦事,想请您帮帮忙。”
李老司正在灶前熬着给陈山准备的药粥,闻言头也没抬,声音沙哑而疲惫:“什么麻烦事?若是头疼脑热,村里不是有李郎中么?”
“不是寻常病症,”老庚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是他们商队里的一个账房先生,姓柳。据胡掌柜说,今天下午快到咱们村口的时候,那柳先生还好好的,还指着咱们村那棵老槐树说长得有气势。可就在跨过村口那条小溪,正式踏上咱们村地界的时候,他突然就……就不对劲了!”
李老司搅动药粥的手微微一顿。
老庚继续道:“说是突然就两眼发直,嘴里开始胡言乱语,说些谁也听不懂的怪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力气还变得奇大,两三个伙计都按不住他!胡掌柜他们没办法,只好先用绳子把他暂时捆了,安置在俺家厢房里。请了李郎中去看,李郎中号了脉,却说脉象紊乱,似惊似悸,不像寻常病症,倒像是……像是……”
老庚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老司的脸色,才小声道:“李郎中说,有点像……失了魂,或者……撞了客。”
撞客?
李老司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木勺,转过身,看向老庚:“在村口发作的?具体是哪个位置?当时他可有什么异常举动?或者,碰了什么东西?”
老庚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就在过了溪水,踏上咱们村石板路的那一瞬间。异常举动……好像没有,就是突然那样的。碰的东西……哦,对了!胡掌柜说,那柳先生好像弯腰在溪水边洗了把脸,还掬水喝了一口!”
村口小溪……洗脸喝水……
李老司的眼神凝重了起来。阴棺村压在阴脉之上,村口的位置,往往是村中气场与外界交汇之处,也是某些“东西”容易徘徊或者设下无形界限的地方。那柳账房在踏入村界的瞬间发作,又接触了村口的溪水,这绝非巧合。
“走,去看看。”李老司沉声道。尽管他自己伤势未愈,心神俱疲,但身为村里的白事先生,处理这种疑似邪祟之事,是他的本分。而且,他隐隐觉得,这事或许并不简单。
他交代了邻居家一个半大的小子帮忙照看一下灶上的药粥和屋里的陈山,便跟着老庚下了山。
村长家的厢房里,此刻气氛紧张。几个商队伙计守在门口,脸上带着惊惧和不安。房间里,一个穿着青色长衫、戴着方巾、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躺在土炕上。他双目圆睁,瞳孔却涣散无神,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词语,时而发出尖锐的笑声,时而又呜呜地哭泣,身体还时不时地剧烈抽搐一下。
胡掌柜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看到老庚带着李老司进来,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作揖道:“这位就是李老司吧?久仰久仰!您快给看看,我们这柳先生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
李老司没有理会胡掌柜的客套,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柳账房的脸上。在他的眼中,这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