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司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扶回他的山间木屋,灌下一碗滚烫的姜糖水,又调息了半晌,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但他眼中的惊悸,却久久未散。
我和村长,以及几个村老围坐在屋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闷雷。
“老司,井下……到底什么情况?”村长陈老庚声音发干,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老司闭了闭眼,仿佛在平复心绪,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
“那口井,比我们想的要深,要邪。”他声音低沉,“我下到约莫十丈深处,便感觉阴寒刺骨,寻常的灯笼光只能照亮尺许范围。井壁上,布满了抓痕……很深,不像是人留下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往下,井道忽然变得开阔,仿佛进入了一个地下空洞。脚落实地,地面湿滑粘腻,全是那种尸煞脓。而就在那片空洞的中央,我看到了‘她’。”
“那个歌姬?”有人问。
“是,也不是。”李老司摇头,“我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虚影,穿着前朝的服饰,容貌看不真切,只在幽幽地唱着歌。但那不是本体,只是一缕被井底阴气滋养壮大的残魂,比客栈那个要厉害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真正麻烦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那空洞的深处!”
“那里,有一股更庞大、更古老、更凶戾的阴煞之气!我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我!冰冷,死寂,带着一种……军队般的肃杀!”
军队般的肃杀?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试图用桃木剑和符箓逼退那歌姬的残魂,探查深处。”李老司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但就在那时,深处那股庞大的阴煞之气动了!如同潮水般涌来!我只看到影影绰绰,仿佛有穿着古老盔甲、手持锈蚀兵刃的影子……它们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股凝聚不散的战争煞气!我身上的辟邪符瞬间燃烧,桃木剑几乎脱手!要不是我见机得快,立刻拉动绳索,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屋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穿着古老盔甲的影子?战争煞气?
一个胆大的村老颤声问道:“老司,你的意思是……那井底下,埋着一支……古代的军队?”
“不是埋着,”李老司纠正道,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那口枯井的方向,“是困着,或者说……滞留着一支军队的亡魂!它们死后的煞气与这阴窍之地的阴气融合,形成了某种……‘阴兵’!”
阴兵借道!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这是民间传说中极凶的征兆,意味着阴阳界限模糊,冥界的军队会出现在阳间,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难道……难道是当年长毛子(太平军)或者更早的军队,在这附近打过仗,死人太多……”村长猜测道。
“不像。”李老司再次否定,“那股煞气极其古老、精纯,带着一种……金石之气,不像是近几百年战乱能形成的。恐怕年代要久远得多。”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木屋里踱步:“那歌姬的残魂,不过是依附在这支‘阴兵’煞气边缘的一个可怜虫罢了。真正的祸源,是那些被困在井底无尽岁月的阴兵!如今不知为何,它们开始躁动了,泄露的煞气冲垮了坟茔,也惊醒了那歌姬的残念。”
他停下脚步,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必须尽快处理!一旦让这些阴兵的煞气彻底冲破井口的束缚,借道阳间,别说我们阴棺村,就是方圆百里,都将化为鬼域!”
“怎么处理?”村长急了,“连您都……”
“我一个人不行。”李老司坦然道,“需要布一个大阵,借助天时地利,看能否将它们重新封回地底,或者……引导散去。”
他看向我:“小山,这次,需要你帮我,或者说,只有你能帮我。”
我一怔:“我?”
“嗯。”李老司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的阴阳眼,能看清虚实,辨明煞气流向。布阵之时,我需要你在阵眼之位,持笔为‘眼’,指引我阵法运转,关键时刻,或许还需要你的笔,点破煞气节点。”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这极其危险!阵眼是煞气冲击最猛烈之处,你虽有灵笔护身,但心神稍有不稳,便可能被煞气侵染,轻则大病,重则……魂魄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