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若有若无的女人歌声,像一根冰冷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原本就因为坟塌冒黑水而惊慌的村民们,此刻更是面无人色,几个胆小的后生已经两股战战,几乎要掉头逃跑。
“老……老司,这……这是什么声音?”村长陈老庚声音发颤,死死抓着李老司的胳膊。
李老司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乱坟岗深处那口枯井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忌惮。
“是‘井中仙’……”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
井中仙?这名字听起来带着点缥缈的意味,但结合眼前这坟塌冒黑水的景象和那诡异的歌声,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不是仙,是煞。”李老司纠正道,他环顾了一圈面带恐惧的村民,叹了口气,“这事,瞒不住了。是关于咱们阴棺村,以及这口枯井的……一段老话。”
他让我们远离那些冒着尸煞脓的坟坑,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土坡坐下,开始讲述。
“咱们村为什么叫阴棺村,你们都知道,是因为当年那口不肯走的棺材。但你们可知,那口棺材,为何独独恋上这块地?”
村民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这只是个代代相传的由头,谁还去深究原因。
“因为这块地,是罕见的‘阴窍’之地。”李老司指了指脚下,“山有山眼,地有地脉。这阴棺村,就处在这片大山阴脉的一个‘窍眼’上,天生就能汇聚阴气。而那口枯井……”他望向深处,“就是这阴窍的‘井口’,直通地下极阴之处。”
“那……那跟这歌声有啥关系?”王老憨壮着胆子问。
“大概在明朝末年,”李老司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虽然他不可能经历过),“兵荒马乱,有一支溃败的军队路过咱们这,其中有一个随军的歌姬,据说容貌极美,歌声能引动百鸟。那领军的将领怕她拖累行程,又贪图她的美貌,便狠心将她……推入了这口枯井之中,对外宣称是失足落井。”
我仿佛能看到那绝望的一幕,一个美丽的女子,在漆黑的井底挣扎、哭喊,最终在无尽的黑暗和阴冷中香消玉殒。
“那歌姬怨气极大,死后魂魄不散,与这阴窍之地的极阴之气融合,化作了‘井煞’。”李老司继续道,“她时而哭泣,时而歌唱,声音能迷惑人心。早年村里时常有壮年男子被她歌声吸引,莫名走到井边,然后……跌落下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老辈人才严令禁止任何人靠近那口井,并称之为‘井中仙’,既是敬畏,也是希望能安抚她的怨气。”
“那……那她现在怎么又……”村长脸色发白。
“我师父,也就是我爹那一代,曾联合几位路过的道友,以法器镇住了这口井,并将那歌姬的尸骨设法打捞上来,另选了一处风水尚可的地方安葬,这才平息了数十年。”李老司眉头紧锁,“如今看来,要么是当年镇压的法器年久失灵力,要么就是……这地底的阴煞之气又有了新的变化,惊动了她,让她再次苏醒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眼神决绝:“坟塌冒黑水,是阴煞外泄的征兆。井中传歌声,是那‘井中仙’怨念再次活跃的体现。两者恐怕互为因果。必须下去看看,弄清楚井下的情况,否则,一旦煞气彻底爆发,整个村子都可能被拖入阴煞之中,永无宁日!”
下去?下那口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枯井?
所有人都惊呆了。
“师父,太危险了!”我脱口而出。青河镇棺材铺的经历让我深知,这些积年老煞的可怕。
“我知道危险。”李老司看了我一眼,“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我是村里的白事先生,责无旁贷。”
他吩咐村长,准备长绳、灯笼、雄黄粉、还有一只三年以上的大公鸡。
“我一个人下去。”李老司沉声道,“小山,你在上面守着。握紧你的笔,盯着井口。如果看到绳子剧烈晃动,或者听到我连续三声短促的呼哨,不要犹豫,立刻让大家把绳子拉上来!如果……如果拉上来的不是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师父!”我鼻子一酸。
“记住我的话!”李老司语气严厉,随即又放缓,“放心,你师父我没那么容易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