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花家在村尾,离后山最近,孤零零的一户。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尖利的哭嚎声,那声音又高又细,完全不像是八九岁男孩能发出的,倒像个撒泼的老太太。
“我饿啊……给我吃红糖鸡蛋……冷死我了……我的红棉袄呢……”
院门大开着,屋里点着灯,昏黄的光透出来,却更添了几分诡异。左邻右舍有几户亮着灯,却门窗紧闭,没人敢出来看热闹。在这阴棺村,撞客是顶邪门的事儿,谁都不想沾上晦气。
李老司脚步不停,径直走了进去。我攥紧了手里的麻绳,深吸一口气,紧跟在他身后。
堂屋里一片狼藉。凳子倒了,桌上的粗瓷碗摔碎在地上。一个瘦小的男孩——铁蛋,只穿着单薄的亵衣,正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但他抬起头时,那张原本稚嫩的脸上,却布满了不属于孩子的怨毒和贪婪。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多,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我清楚地看到,在铁蛋的身后,紧贴着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寿衣的老太太虚影!那老太太干瘦得像骷髅,一张脸皱得像核桃皮,嘴巴一张一合,铁蛋嘴里发出的尖利声音,正是从她那里来的!
“师父……”我喉咙发干,低声想提醒。
李老司抬手止住了我的话。他显然看不见那老太太,但他能感受到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他目光扫过屋子,最后落在铁蛋身上,眼神凝重。
“饿啊……红糖鸡蛋……红棉袄……”铁蛋(或者说他身上的老太太)继续尖声叫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眼神浑浊。
张桂花躲在李老司身后,哭喊着:“铁蛋!我的儿啊!你醒醒!”
那“老太太”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张桂花:“谁是你儿!我是你七姑奶奶!不孝的东西,我死了连口像样的饭都没吃上,冻死鬼投胎啊!”
张桂花吓得浑身一软,瘫坐在地。
李老司上前一步,挡在张桂花身前,看着铁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老人家,人死如灯灭,阳间饭吃不饱,阴间路才漫长。缠着个小娃子,损你阴德,何苦来哉?”
“老太太”尖声反驳:“我不管!我饿!我冷!不给我吃的穿的,我就赖在这娃身上不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操控着铁蛋的身体,用手使劲抓挠自己的脖子和胸口,留下道道红痕,力气大得惊人。
李老司眉头紧锁,知道光劝是没用了。他低声对我吩咐:“小山,看准机会,我让你捆,你就用麻绳捆住他双脚,记住,打鬼扣,我教过你的!”
打鬼扣?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刚才来的路上,李老司确实匆匆跟我提过一种特殊的绳结系法,说是能暂时困住附身的邪祟。我手心冒汗,努力回忆着那复杂的步骤。
只见李老司从布包里掏出一把糯米,口中念念有词,猛地朝铁蛋撒了过去!
“噼里啪啦!”糯米打在铁蛋身上,竟然爆起一小串细密的火花,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
“啊——!”铁蛋(老太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附身的老太太虚影也一阵晃动,变得淡了一些。
有效!
“就是现在!捆脚!”李老司暴喝一声。
我不敢怠慢,一个箭步冲上去。铁蛋被糯米打得暂时行动迟缓,我趁机将麻绳套在他脚踝上,手指飞快地穿梭,凭着记忆和一股说不清的灵性,打出了一个歪歪扭扭、却隐隐透着束缚之力的绳结——打鬼扣!
绳结一成,铁蛋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拴住了,虽然还在挣扎,但动作明显滞涩了许多。他身后的老太太虚影发出愤怒的嘶吼,拼命想挣脱。
“张桂花!”李老司又喊,“快去!煮一碗红糖鸡蛋来!要快!”
张桂花连滚带爬地冲向灶房。
李老司则从布包里拿出三根黑色的长香,就着油灯点燃。香烟笔直上升,到了屋顶却不再散开,反而像有生命一样,丝丝缕缕地缠绕向铁蛋,尤其是他身后的老太太虚影。
那老太太被香烟缠绕,发出痛苦的哀嚎,挣扎得更厉害了。铁蛋的身体也跟着剧烈扭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我死死按住麻绳,不敢松手,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甚至参与对抗这种邪祟之物,视觉和心灵的双重冲击,让我浑身发冷,却又奇异地没有退缩。
过了一会儿,张桂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飘着甜香的红糖鸡蛋跑了进来。
“给她!”李老司示意。
张桂花颤抖着,将碗放在铁蛋面前的地上。
那“老太太”看到红糖鸡蛋,眼睛都直了,操控着铁蛋的身体,猛地扑过去,也不怕烫,用手抓起鸡蛋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汤汁溅得到处都是。她身后的虚影也做出贪婪吞咽的动作。
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