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司的木屋,比我想的还要破落。
孤零零站在后山腰,后墙贴着黑压压的林子,门前就一小片垦出来的菜地。屋子是几十年的老木料搭的,墙板缝里塞着干苔藓挡风,屋顶瓦片缺了好几块,杂草从破洞里钻出来,疯长一气。还没走近,就闻到股怪味——草药的苦、香火的沉、老木头的霉,搅在一块儿,说不出的冲鼻。
屋里更暗,就一扇小窗透点光。靠墙摆张硬板床,床单洗得发白起球;中间垒个土灶,锅灶都是凉的。最扎眼的是北墙的旧条案,上面供着尊黑黢黢的神像,脸都看不清,前面摆个缺了口的香炉,插着半截残香,旁边放几个干瘪的野果子。条案下堆着黄表纸、朱砂、几捆线香,还有他总背着的那个旧布包。
这就是白事先生的住处?清苦得让我鼻子发酸。
“坐。”李老司指了指屋里唯一的小木凳,自己坐到床沿上。
我拘谨地坐下,双手攥着膝盖,心里还为白天拜师的决定突突跳——就这么把后半辈子跟这些“东西”绑一块儿了?
李老司没急着说话,先给神像上了三炷香。烟气袅袅升起,把本就昏暗的屋子裹得更朦胧。他对着神像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完了才转过来看着我,神色一下子严肃了。
“入了这行,头一条规矩,”他声音沉得像老木头,“敬鬼神而远之。”
“敬,是敬它们曾是活人,敬天地有灵;远,是记牢人鬼殊途,不能瞎掺和,更不能仗着懂点门道就胡来。帮它们,是了因果、积阴德;怕它们或欺它们,迟早招祸,折阳寿。”
我似懂非懂点头,把这八个字刻进脑子里。
“第二条,量力而行。”他又说,“遇着搞不定的麻烦,硬扛是傻。该退就退,该找帮手就找帮手,保住自己才能帮别人。咱是送平安的,不是来送命的。”
“第三条,也是最要紧的,”他盯着我的眼,目光利得像锥子,“收费看人心。穷人分文不取,富人多要几分,但绝不能趁火打劫。赚的是辛苦钱,更是良心钱。坏了规矩,祖师爷不饶,下面的‘东西’也不饶。”
我心里一凛,赶紧点头应下。
“咱这脉没那么多讲究,磕个头、敬炷香,就算拜师了。”李老司指了指神像前的蒲团。
我走过去,恭恭敬敬跪下,对着那尊黑糊糊的神像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得有点疼。又接过他递来的三炷香,笨手笨脚点上,插进香炉。烟味儿呛得我鼻子发痒,却不敢打喷嚏。
“以后叫你小山。外人面前还叫我老司,私下里,叫师父就行。”李老司扶我起来,脸上神色缓了点。
“是,师父。”我低声叫了句,心里竟莫名踏实了点——好像终于有了个能懂我的靠山。
拜师后,李老司开始教我认东西。先认香:线香、盘香、塔香,丧事用什么,驱邪用什么,怎么看香灰的长短、火苗的明暗辨吉凶。又指给我看朱砂、黑狗血、鸡冠血这些“阳物”,说它们能压阴邪,还讲了不少忌讳,比如朱砂不能沾污水,狗血要新鲜的黑狗血。
我学得格外认真,这些古怪的规矩像天生就该会似的,李老司讲一遍,我就能记住大半。他看我的眼神,时不时闪过点惊讶,嘴角也悄悄松了些。
不知不觉天就黑透了。山里没电灯,李老司点了盏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啊跳,把我俩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悠悠的像要活过来。他给我煮了碗面条,清汤寡水,就撒了点盐,放了把野菜,我却饿得狼吞虎咽,觉得比家里的糙米饭还香。
饭后他让我打地铺睡,自己坐在床边,就着灯光用小锉刀磨一根桃木钉。那钉子看着有些年头,木纹都发黑了。屋里静得很,只有锉刀磨木头的“沙沙”声,混着窗外虫子的叫,还有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的、像哭似的风声。
我躺在地铺上,盖着带霉味的薄被,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的事在脑子里转圈圈:三爷爷睁眼的脸、绿眼黑狗、墨线绷断的脆响、拜师时的郑重……这一切都像做梦。
就在我快要迷糊过去时——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炸响,把夜都砸破了。
李老司手一顿,放下桃木钉,昏黄的灯光里,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透着股警惕。他侧耳听了听,眉头皱了起来。
我也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