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阴缘
    第4章 阴缘

    三爷爷总算入了土。

    

    午时的日头毒得晃眼,可抬棺的八个壮汉仍觉得肩上压着块千斤石,牙关咬得咯咯响,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砸,砸在青石板上洇出小湿痕,却没一个人敢哼出声。送葬队伍静得反常,只有丧家零星的啜泣,混着道士有气无力的诵经声,在山坳里飘得老远。

    

    李老司走在最前头,手里攥个铜铃,走三步摇一下,“叮铃”声脆生生的,撞碎了山路的死寂。他时不时回头瞅那口裹满墨斗线的棺材,眉头皱着,眼里的警惕没松过。

    

    我缩在人群里,头埋得低低的,可眼角余光还是扫到了些不该看的——山路旁的乱草里,白影一闪就没;老槐树枝桠上,蹲个黑乎乎的影子,歪着头直勾勾盯着队伍。它们不靠近,就远远地窥着,尤其盯着我时,那眼神像黏在身上的蛛网,甩都甩不掉。

    

    我心里门儿清,打昨晚我指认守尸犬开始,有些事就变了。以前它们要么无视我,要么只是碰巧撞见,如今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打量,又像掂量。

    

    这种被无形之物盯上的感觉,让我后颈发凉,只能死死拽着我爹的衣角,寸步不敢离。

    

    坟地选在后山阳坡,是李老司亲自勘的穴。下葬倒没再出岔子,棺材稳稳落进深坑,泥土一锹锹盖上去,最后堆起个新坟包,压上块刻着字的木牌。

    

    看着最后一锹土拍实,在场的人都悄悄松了口气,连丧家烧纸扎时,哭声都轻了些。死了人的悲戚,早被前两日的诡异冲得淡了,只剩一身疲惫,和想赶紧回家的迫切。

    

    我爹拉着我要走,李老司突然开口:“陈老四,留步。”

    

    我爹脚步一顿,脸上挤出笑,客气里带着点疏远:“老司,还有事?”

    

    李老司没看他,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眼亮得能照见人影子。“让娃子送我回山吧,我有几句话跟他说。”

    

    我爹的笑僵了,眼里闪过不情愿:“老司,小山还小,今儿也吓坏了,这……”

    

    “不白劳烦。”李老司从布包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给我爹,“给娃买糖吃。”

    

    钱不多,可在我爹手里沉得很。他捏着钱,犹豫半天,叹口气拍了拍我肩膀:“送完老司就赶紧回,别瞎逛,听见没?”

    

    我点点头。他又看了李老司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再多说,转身跟着人群走了。

    

    山路上很快只剩我和李老司,还有漫山荒草里沉默的旧坟。夕阳把我俩的影子拉得老长,山风卷着泥土和草叶的味,混着坟地特有的阴凉,吹得人胳膊上起鸡皮疙瘩。

    

    我跟在他身后半步远,心里打鼓,猜不透他要跟我说啥。

    

    走了段路,李老司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在静山里听得真切:“娃子,怕不?”

    

    我愣了下,老实点头,又摇头:“有点怕……但,好像也习惯了。”

    

    李老司嘴角扯了扯,皱纹舒开点:“这东西可习惯不得。”他放慢脚步,跟我并肩走,“你那双眼,是天生的‘阴阳眼’,也叫‘鬼眼’,能看见常人瞅不见的阴物、秽气。”

    

    阴阳眼……原来这双总惹麻烦的眼睛,有名字。

    

    “咱这村压在阴脉上,自古就不太平。阴气重,容易招邪祟,也留得住孤魂野鬼。”他指了指路边的草窝,“你这双眼,在它们眼里就是黑夜里的灯,扎眼得很。”

    

    我心里一沉——所以我更容易被盯上?

    

    “老司……那我咋办?”我问出口,才觉出声音里的依赖。

    

    李老司停下脚,转过身对着我。夕阳给他人影镀了层金边,眼睛却亮得惊人:“两条路。”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其一,我帮你把眼‘封’了。往后你就跟村里其他娃一样,看不见那些东西,安安分分过日子。但封眼是逆天行事,损阴德,对你寿数或许有妨碍,还未必能封一辈子。”

    

    封上?像蒙住眼睛,堵住耳朵?我下意识摸了摸眼皮。看不见了,就真的安全了吗?那些东西会不会在我没察觉时,悄悄凑到我或爹娘身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散了。我想起棺材上的黑狗,想起山路上窥视的影子——看不见,它们也不会消失。

    

    “那……第二条路呢?”我抬头看他。

    

    李老司眼神深了些:“第二条,学着用这双眼,学着跟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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