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话音落下的,是一时的沉默。
凭青谒垂着眼捻着茶盏边缘,好半晌,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真没什么。”
他这话显然没说服力,逢君柳眉峰轻挑,刚要再追问,屈交梨却先一步避开他的视线:“没意思没意思,不如聊聊别的。”
逢君柳知道这群人,不想说的事再逼也没用,只好压下心头疑惑,顺着她的话头说起近日闲事。
几句话后,他无意间提了句城南刚建好的镇魂塔,话音刚落,就见三人齐刷刷朝他看来。
“镇魂塔?”
“嗯,城南处,据官岳山所说……”逢君柳见他们感兴趣,腔调一拖,顿在了关键处。
江度川不可置信道:“什、什么塔?”
“镇魂……塔?你、什么?官岳山吗?”屈交梨同样词不成句。
逢君柳惊讶道:“你们不知道?”
“什么知不知道,这塔是怎么回事?”
逢君柳忽的笑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转着茶盏,好整以暇看着他们:“想知道?”
三人没说话,只看着他。
“那你们得先告诉我,”逢君柳倾身向前,“官流韵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这几日神神秘秘的,总不能让我一头雾水地陪你们耗着吧?”
逢君柳这话落定,旁边三人顿时偃旗息鼓。
屈交梨偷偷抬眼,先看向身侧的凭青谒,见对方正看自己,忙不迭地递了个眼色——你的遣词造句最为温和,该你说。
凭青谒却飞快地摇了下头,手肘往旁边江度川那儿拐,嘴角动了动,无声道:你嘴快,你来讲。
三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眼风在半空中撞来撞去,喉结都跟着上下滚动,愣是没一人先开腔。
逢君柳看得好笑,刚要开口打趣,就见江度川猛地清了清嗓子,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往前一凑,声音带着点发颤:“其实吧……那个……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还害得你也……”
这倒是叫逢君柳更好奇了。
如今看来,官流韵并未出事,究竟是何事,让这群人如此纠结。
“其实……在那之前官流姐给我们传讯息,官岳山身边那个侍卫你知道吗?叫冷风。好像他们当时起了争执,然后情急之下……”
话到一半,江度川又歇了气。
凭青谒接过话头:“冷风应当是说什么话刺激到流韵了,两人当即便在街上打了起来,我们赶到时街上一片狼藉,流韵受了不轻的伤。”
“那几日官姐便被软禁了起来,被官……”屈交梨话音一顿,将到嘴边的敬称咽了回去,“官岳山上了家法,虽说这是家事,但她没有错啊!”
说着,屈交梨情绪翻涌,声量倏地拔高:“在青谒给你发讯息时那官岳山竟然让他身边那条狗夺走我们的身份牌!!”
提到身份牌,逢君柳往腰间一摸,心下一凛。
他的身份牌也不见了!
在心间无声哀叹后,逢君柳神色无奈道:“我当是什么事,有何不能说的。”
他思索片刻,将在镇魂塔处碰见的事大致聊了一通。
“岂有此理!”
江度川用力一拍桌子,几乎裂出蛛网般的纹路:“官岳山这是拿全城百姓的命当养料!”
凭青谒垂眼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屈交梨更是气得脸颊涨红,右手就要握上剑柄。
逢君柳看着他们动怒,反倒平静下来,起身理了理衣襟:“多说无益,该说的都差不多了。”
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低声道:“明日那私生子的回归宴,明着是认祖归宗,谁也不知官岳山究竟想做什么。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夜色漫过窗棂时,几人各自散去。
翌日,城主府悬灯结彩,灵幡从朱红大门一路铺到正厅,迎客的钟声从清晨就没断过。
前来赴宴的皆是白帝城有头有脸的修士家族,个个道袍华彩,脸上堆着客套的笑,眼底却藏着探究。
谁都想看看,官岳山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凌宴,究竟是何许人。
一大早,逢君柳几人便被官岳山请去了正厅。
兴许是屈交梨与官岳山平日里露面多,一进门,便被一声声恭维声围住,将另外两人隔绝开来。
逢君柳倒是乐得清闲,眼观六路地盯着来往人影,尤其留意那个刚被城主认回、正被拉着接受道贺的小孩。
那小男孩约莫十岁,穿一身簇新的银纹锦服,眉眼间与官岳山有三分相似,只是眼神怯怯的,面对众人的目光时总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道袍下摆,活像只受惊的小兽。
逢君柳漫不经心地将目光从少年身上移开,眼角余光便瞥见厅角一道熟悉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