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身着锦袍的年轻身影被引了进来,正是江度川一行人。
他们此刻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显然不是自愿前来。
“几位少主,城主有请。”引路的侍从躬身退下,将他们留在了殿中央。
江度川干笑道:“哈哈,又见面了,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
逢君柳紧紧抿着唇,定定望着他们。
见他默不作声,几人也尴尬地左顾右盼不知在忙活什么。
正当凭青谒想要出声,官岳山慢悠悠地将手中茶盏递给侍从,瓷碗与瓷盖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厅中的死寂。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逢君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现在,你见到他们了。”
逢君柳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下翻涌的情绪,目光仍落在眼神飘忽的几人身上,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沙哑:“你们……都没出事吧?”
闻言,对面几人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摆着手,七嘴八舌地应着。
“没事没事!我们好得很!”
“真的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先前急着把你找回来,也是一时糊涂慌了神……其实压根没什么要紧的,是我们自己吓自己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解着,脸上带着明显的局促,像是怕逢君柳追问出什么,又像是为方才的小题大做感到不好意思,语气里满是掩饰的仓促。
听到他们的话,逢君柳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像是骤然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后怕,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只持续了片刻。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
一股极其熟悉的灵力气息,毫无征兆地钻入了他的感知中。
那气息阴冷、沉凝,带着一种近乎腐朽的滞涩感。
分明与临江城那次生死逃亡中,那位跟在城主身边的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有着惊人的相似!
在临江城被追杀的狼狈、老者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以及濒死之际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逢君柳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稍稍松弛的神经再次绷紧,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觉打散。
他猛地抬眼,不偏不倚撞进了官岳山的双眼里。
官岳山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
四目相对的瞬间,方才被警觉点燃的躁动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逢君柳的脑子嗡地一声,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不能声张。
这个念头像警钟般在脑海里炸开。
临江城的账还没算清,官岳山又在暗中搞着镇魂塔的勾当,明摆着不是善茬。
那股灵力气息若真与临江城的老者有关,难保他们不是一伙的。
他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一群人。
倘若他们真的站在自己这边,修为也远远不够,真要动起手来,别说帮忙,恐怕他护不住他们。
自己孤身一人,绝不能在此刻打草惊蛇。
逢君柳缓缓收回目光,掩去眸底翻涌的警惕与冷意,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警觉只是错觉。
就在众人强作镇定的当口,官岳山先开了口,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今日之事,便权当一场误会,揭过也罢。”
他先是话语一顿,再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欣慰:“其实我今日在此,原是想向全城百姓宣布一桩喜事。只是方才一番惊扰,倒让消息提前泄了出去——”
说到这里,他抬手往侧后方示意了一下,不知何时,那里站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小孩,此刻被众人目光一聚,竟有些瑟缩。
“我那流落在外多年的犬子,总算是寻回来了。”官岳山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感慨,“明日便在府中设下接风宴,一来是为犬子洗尘,二来也算与诸位同喜。”
听到“流落在外的犬子”几个字,逢君柳几人皆是一愣,脸上写满了错愕。
谁不知白帝城城主从未提过有走失的儿子?这凭空冒出来的小孩,除了是私生子,还能有什么说法?
众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官流韵。
官流韵自始至终站在那里,一身锦服身姿挺拔,此刻成了全场视线的焦点,却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
眉峰微平,唇角紧抿,那双看向小孩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既不见惊讶,也没有恼怒,仿佛官岳山口中的“喜事”与她毫不相干,更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