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
军训的哨声像颗炸雷,在清晨六点的操场炸响。
江韵咬着馒头往操场跑时,还能看见天边挂着的残月,空气里飘着青草被露水打湿的凉味,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粥香。
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蓝白相间的校服被晨光染成淡金色,像一片刚抽芽的麦田。
林清可从后面追上来,马尾辫甩得像小鞭子:“江韵!等等我!”她手里攥着袋牛奶,跑起来时包装纸哗啦啦响,“你看许铭!”
江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许铭正靠在篮球架上,校服外套被他系在腰上,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嘴里叼着片吐司,眼神懒洋洋地扫过列队的人群,活脱脱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教官背着双手走过去时,他才慢吞吞地站直,嘴里的吐司却没吐,只是冲教官扯了扯嘴角,那股桀骜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居然敢穿便服!”林清可捂着嘴小声惊叹,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江韵没说话,只是觉得那抹靠在篮球架旁的身影格外扎眼。
明明是最需要整齐划一的场合,他偏要做那个最出格的存在,像颗硌在白纸上的墨点,突兀,却让人没法不注意。
教官是个个子不高的黑瘦男人,和一个高三的学长,应该是助教。教官嗓门却像装了扩音器:“都给我站好了!军姿一小时,谁动一下,全体加练十分钟!”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江韵赶紧挺直脊背,双手贴在裤缝上,目光平视前方。阳光慢慢爬上来,晒得后颈发烫,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滑,痒得人想伸手去擦,可一想到“全体加练”四个字,又硬生生忍住了。
站到半小时时,腿已经开始发僵。
江韵用眼角余光偷偷往后瞟,许铭就站在斜后方的队伍里,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校服,却依旧松松垮垮,领口敞着,站姿算不上标准,却莫名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挺拔。
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皮肤上,他却像没感觉似的,眼神望着操场外的白杨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倏地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江韵吓了一跳,赶紧转回来,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耳后却传来他低低的笑,轻得像风拂过草叶,让她后颈的汗都变得滚烫。
“那个男生!出列!”教官的吼声突然炸响。
江韵心里一紧,果然听见教官指着许铭:“站没站相!给我出列罚跑三圈!”
许铭挑了挑眉,没反驳,也没辩解,只是懒洋洋地往前一步,转身就往跑道冲。
跑道旁有女生偷偷议论,说他被罚跑都这么帅,江韵听着,心里竟有点莫名的烦躁。
等许铭跑完三圈回来,额头上全是汗,却依旧眼神发亮,冲教官抬了抬下巴,那副“罚完了,然后呢”的样子,气得教官脸都青了,却又说不出什么,只能吼着“归队”。
休息时,林清可拉着江韵往树荫下跑,递过来半瓶冰水:“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全体加练呢!许铭也太敢了吧?”
江韵拧开瓶盖喝了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压下心里的燥热。
她看着许铭被几个男生围着说笑,他正用校服袖子擦汗,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嘴角扬着漫不经心的笑,明明是被罚了,却像打赢了场仗。
“他一直这样吗?”林清可好奇地问。
江韵想起小时候,他敢爬上家属院最高的那棵树掏鸟窝,敢在老师的粉笔盒里放毛毛虫,敢在大院孩子欺负她时,拎着板砖就冲上去,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梗着脖子不肯认输。
她轻轻“嗯”了一声:“差不多吧。”
下午练齐步走,队伍总也走不齐,教官气得让大家反复练摆臂。
江韵的胳膊甩得发酸,余光里,许铭的动作总是快半拍,胳膊抬得比别人高,像只振翅的鹰,每次和她的手臂快要碰到时,他总会故意往旁边偏一点,带起的风扫过她的手腕,痒得人心里发颤。
“齐步——走!”
队伍往前挪动时,不知是谁踩了谁的鞋,队伍突然乱了套。江韵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眼看就要摔倒,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是许铭。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手心滚烫,带着汗湿的黏腻,却抓得很稳。江韵站稳后,他立刻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往前走,只是耳尖悄悄红了。
江韵看着自己被攥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里像被塞进颗跳跳糖,噼里啪啦地炸开。
晚饭前有半小时自由活动,江韵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许铭和几个男生打篮球。
他穿了件黑色背心,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没入领口,跑动、跳跃、投篮,动作干净利落,带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