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薇醒来时,寝殿里还暗暗的。
她伸手往旁边摸了摸,被褥又硬又冷。
枕间的龙涎香还未散尽,昨夜并非梦境。
他确实来过,现在连半点暖意都没留下。
又这样走了。
那解禁的许诺,不过帝王一时兴起的玩笑话罢了,怎能当真?
她撑着身子坐起,单薄的寝衣挡不住寒意,打了个哆嗦。
天色灰蒙蒙的,炭盆里的火看着很旺,可屋子里就是暖不起来。
室内的阴冷,比窗外呼啸的北风更磨人。
青萝掀帘进来,见她抱着手臂坐在床沿,忙取出一件斗篷给她披上。
触及她冰凉的指尖,青萝眼圈微红,“娘娘,热水已备好了。”
沈怀薇点点头,扶着青萝站起来。
浴桶里热气缭绕,她缓缓坐进去,温热的水漫过身子,原本僵硬的四肢这才稍稍舒展。
青萝仔细为她擦洗。
见到腰腹间的青紫痕迹,手上动作放轻了。
她别过脸去,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又低头继续伺候。
梳洗罢,沈怀薇在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
梳齿间带落的发丝,比往日多了许多。
青萝手下动作放得更缓,声音也低了下去:“娘娘最近瘦了不少……早膳已经备好了,娘娘多少用一点吧。”
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都是她平日爱吃的。
沈怀薇看着,提不起胃口。
青萝盛了碗燕窝粥推到她面前。
她拿起勺子勉强吃了两口,忽然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青萝连忙递过帕子:“娘娘可是不舒服?”
沈怀薇接过帕子掩住嘴,又咳了几声。
待缓过气来,素白的帕子已染了鲜红的血。
“娘娘!”
青萝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血……这都咳血了!让奴婢去禀报陛下,请太医来诊脉吧!……”
“不必。”
沈怀薇平静地拭去唇边的血,将染血的绢帕慢慢折好,“本宫的身子,自己清楚。”
“可是娘娘……”
青萝跪倒在地,“再这样拖下去,只怕……”
说了又能如何。
还指望他像昨夜一样,施舍那点虚假的温情么?
他给的那些,她一样也不想要了。
“本宫心里有数。”她终是淡淡开口。
“娘娘,您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青萝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把脸埋进沈怀薇的膝头:“娘娘您别这样……您这样,奴婢看着心疼啊……”
沈怀薇轻抚婢女颤抖的肩头,目光已飘向窗外。
殿外北风呼啸,卷起枯叶拍打着窗棂。
这副身子,撑不了多久了。
她宁愿就这样安静地离开,也不愿再去求他。
顾锦棠布在昭阳殿的眼线终究探得了动静。
这日午后,她携着与薛济安曾有嫌隙的贾太医,一同前往御书房。
顾锦棠恭敬行礼:“陛下,臣妾本不该多嘴,但此事关乎皇室血脉……臣妾实在不敢隐瞒。”
裴煊从奏折间抬起头,淡淡扫了她一眼:“何事?”
“臣妾偶然得知,皇后娘娘……有了身孕。可这时日……还有薛太医之前的事……臣妾心中难安,暗中查探,竟发觉皇后与薛太医私下往来甚密。贾太医曾亲眼所见……”
顾锦棠垂着眼,往贾太医方向略一示意。
他俯身跪倒:“微臣……微臣确实几次撞见薛太医与皇后侍女在御花园偏僻处交谈。上月、上月更在昭阳殿外,亲眼瞧见薛太医扶着皇后娘娘……”
他不敢抬头:“虽、虽隔得远,但绝未认错……”
待贾太医言毕,顾锦棠才上前一步,将一叠信笺举至裴煊案前:“此物……从薛太医的居所找到,字迹与皇后颇为相似。”
裴煊沉默地翻看那些信件。
上面的字迹,与沈怀薇的几乎一样。
目光所及,尽是些逾越礼数的私密言语。
想起上次在昭阳殿,薛济安扶着她的模样,她那时苍白的脸色、急急相护的姿态,还有近日反常的温顺……
他抓着那叠信纸,起身往外走。
“移驾昭阳殿。”
众人行至昭阳殿时,沈怀薇正靠在窗边小憩。
通报声惊醒了她。
裴煊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不等她行礼,他直接对随行太医命令道:“给皇后诊脉。”
沈怀薇护住小腹,后退了半步。
内侍见状,按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