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跪地请脉,指尖在她腕上搭了许久,方回禀道:“皇后娘娘……脉象显示,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殿内侍立的宫人屏息静气,将头埋得更低。
裴煊剑眉蹙起,将那些信笺掷在她脚边:“沈怀薇,你作何解释?”
她看着散落脚边的信件,又瞥向垂首侍立的顾锦棠,看清了对方唇角的笑意。
人证物证俱在,冲着她腹中骨肉设的一个局。
解释?
她望着裴煊猜忌的目光,累得不想再争辩。
从他被认回皇室,至登基为帝,再到纳妃、疑她谋害皇嗣……
她解释得还不够多吗?
可他哪次信过?
她抿了抿唇:“陛下不是早已断定臣妾有罪了么?又何须再问。陛下以为如何,便如何罢。”
裴煊脸色更沉了,往前逼近一步,他盯着她的眼睛,“你……当真无话可说?”
沈怀薇与他对视片刻,她极轻地摇了摇头,望向窗外。
半晌,裴煊背过身去,沉声道:“皇后失德,即日起禁足昭阳殿,无朕手谕,不得出入!”
竟只是禁足?
这和现在有什么分别!
顾锦棠欲言又止,还是默然随驾离去。
沈怀薇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未动。
直到青萝扑到她身旁低低哭泣,她这才缓缓闭眼,脸上湿漉漉的。
夜幕降临,殿里只点着几盏灯。
她身上裹着厚实的毯子,可还是手脚冰凉。
裴煊又来了。
风灌进来,烛火一阵乱跳。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一步步走近,解下外袍。
内侍接过,躬身退下,带上了门。
“陛下……”
沈怀薇起身行礼,嗓音干涩,“今日……并非十五。”
他在她跟前站定,这样近,连他衣襟上的云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十五,朕便不能来了?”
他低头凑近,气息拂过她额前:“从前总觉得皇后待朕疏远,如今才算明白,是朕碍着你惦记别人了。你心里,早就装着旁人,是也不是?”
沈怀薇眼睫颤了颤,没回话。
他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除了龙涎香,还有一股……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尖,她胃里一阵翻搅。
她急忙捂住嘴,眉头紧紧皱起,忍住喉间的不适。
他看着她这般反应,扣住她掩唇的手腕。
好疼!
她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嫌弃这味道?”
他扳过她的脸,逼她直视自己,“这……可是你那位好表兄的血。朕亲自关照过的,皇后这就受不住了?”
沈怀薇侧头避开他的视线,手腕在他掌中用力一挣,却没能抽出来:“你说什么!……你将表兄如何了?!”
“朕不过是命人将他‘请’进宫来,询问今日之事。”
裴煊将她的手拧到身后,看着她眼中漫起泪水,才慢悠悠地继续道:“孰料,他竟敢出言不逊,辱骂君上……这不敬之罪,朕略施薄惩,有何不可?”
“不会的!表兄绝不会……”
表兄向来最重礼数,怎会口出狂言?
沈怀薇手腕被他攥得发麻,挣扎着向后退,“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绝非陛下所想那般不堪!陛下怎能……怎能如此……”
事到如今,她竟还在为那个男人辩解!
“清白?”
他冷嗤一声,“既是清白,今日为何像个哑巴?如今听闻他受了皮肉之苦,便急着喊冤了?沈怀薇,你告诉朕,你哪句话是真的?”
沈怀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腹委屈堵在胸口,可他根本不信。
她只能怔怔地望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他眼神一暗,拽着她径直往内室走去。
“陛下!”
沈怀薇一个踉跄,紧紧护着小腹。
裴煊盯着她的手,一把挥开,“前几日瞒着身孕尚能主动邀宠承欢,今夜便不行了?还是说……唯有念及那人,才肯在朕身下曲意逢迎?”
沈怀薇抬手抵在他胸前,泪水淌了满脸,“臣妾与表兄自幼相识,若真有私情,何须等到今日?”
“陛下究竟要臣妾如何?”
她声音沙哑,“剖开这颗心给您看吗?”
他逼近一步,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将她牢牢锁在身前:“朕要你说实话。”
“臣妾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她闭上眼,“只是陛下可曾想过,若有一日发现冤枉了臣妾,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