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步近前,在沈怀薇跟前稍作停留,目光先掠过她惊惶的面颊,继而凝视伏地不起的薛济安。
“朕倒不知,皇后与薛太医,何时竟‘熟悉’至此?”
他沉默片刻,语气更冷,“……熟悉到罔顾男女大防,肢体相缠了?”
沈怀薇脚下虚软,强忍着向他行了一礼:“方才臣妾一时头晕站不稳,薛太医只是顺手扶了一把,尽医者的本分。我们……”
她害怕连累薛济安,急急解释:“我们虽有表亲之谊,但这些年来一直守着规矩,从无半分逾越,请陛下明察。”
“表亲之谊?”
裴煊极轻地重复这四字,唇边凝起一抹笑意,可眼底反添几分戾色,“好个‘从无逾越’。”
她的辩解,她的维护,在裴煊听来,尽是欲盖弥彰。
方才她靠在薛济安怀里的那一幕还在眼前,这要他怎么相信她的说辞?
尤其见她为了另一个男子如此急切地解释!
见她苦苦哀求,眼角还泛着红,想起昨夜她于自己身下那般僵硬疏离的模样,心头的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怎么独独对着他的时候就百般不愿?
她每替薛济安说一句话,裴煊的不悦就重一分。
他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沉了下来:“薛济安,私闯宫闱,御前失仪,冲撞凤驾——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剥去官袍,”
裴煊缓缓开口,字字诛心,“杖责四十。”
“陛下……”
沈怀薇耳中嗡嗡作响。
四十杖……这分明是要表兄的命!
她直直跪了下去,
“……是臣妾体弱不支,是臣妾没有站稳……恳请陛下……开恩。”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表兄被活活打死。
四十杖,表兄那样一个文弱太医,如何受得住?
她越是低声下气地求情,裴煊的脸色就越沉。
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跪在地上,他心头的火越烧越旺。
薛济安见沈怀薇为自己求情,唯恐帝王迁怒于她,急忙重重叩首,额头很快青紫一片。
“陛下!一切皆微臣之过!是臣听闻娘娘玉体违和,擅闯宫闱!是臣方才失了分寸,与娘娘毫无干系!求陛下只罚臣一人!娘娘她……”
二人相护之态,落在裴煊眼中,更是印证了某种猜疑。
最后一丝温意彻底熄灭。
“看来,是朕平日太过宽纵。”
“竟教你们忘了,何为规矩,何为本分。”
裴煊呵斥两侧侍卫:“还愣着作甚!”
“将薛济安拖出殿外,杖责四十。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停。”
侍卫不敢耽搁,即刻架起薛济安往外拖。
“陛下……”
沈怀薇泪眼朦胧,欲拉住龙袍衣摆,却被他周身寒意慑住,寸步难移。
裴煊振袖一拂,虚弱的她顿时跌坐在地。
“皇后还是先想想自己的过错罢。”
他冷笑一声,截断她未出之言:“禁足期间,私见外男,行止失度。你自身难保,还有何资格为他求情?”
殿外传来杖击落下的闷响,还有极力压抑的痛哼。
沈怀薇咬紧牙关,她怕自己多说一个字,表兄就会遭更大的罪。
裴煊……竟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不愿听完。
他冷眼睨视片刻,蓦然转身。
“传朕旨意,皇后既凤体违和,便于昭阳殿静养。无朕准许,任何人不得出入,亦不得私传太医。违者以抗旨论处!”
殿门再度阖紧,隔绝了外间光影,只有杖击声还一下下传进来,久久不绝。
她的手轻轻覆上小腹。
那里还平坦着,却已有了个小小的生命。
昨夜裴煊那般粗暴待她,今日又这般无情……
身上疼着,心里更疼。
孩子……
禁足……
无医无药……
还有正为她受刑的表兄……
这个与她血脉相连,却也损耗她生命的孩子……在他父亲如此的震怒和漠然下,来得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沈怀薇瘫坐在地,把呜咽都吞了回去。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也不去擦,任由衣袖慢慢被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