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檐角还在滴着昨夜的雨水。
裴煊醒来时,天色尚未大亮。
微弱的光自窗隙漏进来,映出他半边侧脸。
沈怀薇仍昏沉睡着,呼吸轻缓,脸上没什么血色。
眼下两痕青影深重,纵在梦中,那双细眉也轻轻蹙着,凝着哀愁与痛楚。
蒙眼的绸带不知何时松脱,委在枕畔。
裴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昨夜酒意褪去,他并非全无印象,自己……过于粗暴了些。
可她是他的皇后,侍寝本是分内之事,即便他不甚温柔,也由不得她抗拒。
思及此,他眸色暗了暗,更无半分温存之意。
裴煊掀衾起身。
候在外间的宫人听得动静,低着头依次进来,手脚利落地伺候盥洗更衣。
玄色龙袍徐徐披上,遮去了所有痕迹。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并未留下只言片语,转身便离开了寝殿。
足音沉稳,步步远去,消散于深殿空旷之中。
昭阳殿里比先前更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凤榻上的沈怀薇睫羽微颤,睁开眼来。
其实他起身时她就醒了,只是浑身像散了架,没有一处不疼。
心口的闷痛更是缠得她喘不过气,连抬手都费力。
更多的是说不出的难堪,让她宁可继续装睡,也不愿与他照面。
直至确认他已离去,她才慢慢支起身子。
锦衾滑落,露出或青或紫的斑驳痕迹,还有那件被撕裂的寝衣。
昨夜那些不堪的记忆,涌入脑海。
只瞥了一眼周身,就别开脸去。
她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怔怔地看了许久,直到眼睛发涩,才缓缓闭上。
“来人……”
一直守在外间的青萝闻声疾步而入,她是沈怀薇从侯府带进宫的心腹婢女。
一掀帘,见到榻上之人这般情状,青萝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娘娘醒了?奴婢服侍您起身罢?”
沈怀薇低低道:“备水……我要沐浴。”
青萝喉间哽咽,应了一声:“是,奴婢这便去准备。”
热水升起白雾,屋里才显得暖和些。
沈怀薇遣退其他宫人,只留青萝伺候。
她将身子沉进热水,用力搓洗。
一下又一下,直到泛起大片红痕。
她浑然不觉,只是反复擦洗着。
洗掉这一身黏腻,洗掉他留下的所有痕迹。
水还温着,身子怎么也暖不起来。
昨夜他说过的话,还有从前那些偏心的、苛待她的旧事,一桩桩全堵在胸口。
出不去,也咽不下。
“娘娘?您脸色很差……”青萝话音未落。
沈怀薇只觉天旋地转,一只手从桶边滑落,带起一片水花,整个人直往下滑。
“娘娘!”
青萝魂都吓没了,扑上去一把捞住那瘫软的身子。
怀里的人双眼紧闭,嘴唇发青,已经没了知觉。
“快!快来人啊!娘娘晕过去了!”
宫人们七手八脚地围上来,将沈怀薇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物,轻手轻脚地安置到榻上。
青萝匆匆交代宫人仔细照看,自己胡乱擦了把脸,便快步冲出,直奔太医院而去。
离开昭阳殿不远,就在宫道拐角,迎面撞上一人。
来人一身太医官服,手提药箱,正是薛济安。
他是沈怀薇的表兄,两人自幼一同长大。
因这层血缘,自入太医院后,对沈怀薇的身子一向格外上心。
只是近来沈怀薇遭禁足,他又需避嫌,已许久未能亲自为她诊脉。
“青萝姑娘?”
见她满脸是泪,神色惊惶,薛济安脚步一顿,“出什么事了?”
青萝一把抓住他,急急道:“薛太医!您来得正好!求您快去看看娘娘罢……娘娘方才沐浴时,晕倒了!”
薛济安脸色霎时变了:“走!”
什么宫规礼数,此刻已全然顾不上了。
他跟着青萝疾步赶回昭阳殿。
沈怀薇躺在榻上,比他上次见时瘦了许多。
眼前这个气息微弱的女子,哪里还是记忆里明眸皓齿的小表妹?
薛济安屏息凝神,指尖轻轻搭上沈怀薇的手腕。
脉象虚浮,若有若无,是长期忧思郁结、心血耗竭之象。
可在这片枯败的脉象之中,竟又探得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
薛济安眉峰紧紧锁起,换了一只手再次诊脉,反复确认了数次。
良久,他收回手,从药箱中取出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