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秋末,寒意渐浓。
冷风自窗隙透入,吹得帐幔微动,满殿光影也随之晃荡。
沈怀薇坐在软榻上,只着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还未安寝。
禁足的旨意已下了月余。
昭阳殿里,往日的人影早已散尽。
如今更像是一座牢笼,将她困锁其中。
她怔怔地望着窗外。
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庭院中那棵老梧桐的枯枝映在窗纸上,风一来,影子便乱了。
她习惯了这刺骨的冷。
心,更冷。
滴漏声声,愈显寂寥。
她听着,不知怎的想起了许多年前。
那时,她还是永宁侯府金尊玉贵的嫡女,他是英国公府龙章凤姿的嫡长子崔煊。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一场婚礼轰动京城,羡煞了多少旁人。
可她清楚,这桩婚事怎么来的。
是父亲,在自家寿宴之日,亲手往崔煊的酒中下了药,又将懵懂无知的她,推进了那间满是异香的屋子。
药效发作,他失去神智,她无力挣脱。
父亲带着宾客“恰好”撞破……
为全两家颜面,此事密不外传。
婚期仓促定在一月之后。
外人只见英国公府给足排场,永宁侯府嫁女风光无限。
洞房花烛夜,他掐着她的脖颈,毫不掩饰憎恶,“你们沈家,真是好手段。”
喜烛燃了整晚,她默默承受他的怒火,将所有的解释与委屈都咽了回去。
没有新婚燕尔,也没有画眉情深。
有的只是他偶尔流露出的、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的恍惚。
那些外人臆想中的温柔缱绻,于她而言,是漫长的折磨。
他每次都要她背过身去,大手扣住她的后颈,不许她回头。
待他尽兴离开,她才敢松开酸麻的手臂,靠在枕头上,湿了眼眶。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初时是压抑的怒火,最终便只剩下漠然。
她知道,他心里原本装着别人,是那位才情俱佳的顾家小姐,顾锦棠。
是她和父亲,用一场算计,拆散了他与他的意中人。
后来,他的身世大白,原是流落民间的皇子。
一朝认祖归宗,入主东宫,再到后来先皇驾崩,他登基为帝。
她亦随之母仪天下,成为大胤王朝最尊贵的皇后。
京城人人仍在艳羡,说她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才能一路从侯府到国公府再入皇宫。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条路,越走,心越凉。
她占据着这个最尊贵的女子位置,也承受着他日复一日的报复。
自他登基,一切都变了。
龙椅至高无上,将他积压已久的怨恨释放。
他很少再来昭阳殿,即便来了,也多是沉默,或是带着帝王威仪与她谈论宫规、朝务。
选秀,纳妃,充盈后宫……他做得理所当然,一代明君,自当雨露均沾,开枝散叶。
她默默看着一个个娇艳如花的新人被抬进宫廷,听着各宫传来的承宠消息,将酸楚与委屈咽下,维持着皇后的端庄与大度。
她是皇后,得有皇后的样子。
这病,大概就是这么一天天熬出来的。
太医请平安脉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她自己也明白了,这具身子,怕是日渐油尽灯枯了。
最致命的一击,来得那般快,那般狠。
登基不过两年,他便迫不及待地将新寡的梁王妃,他的皇嫂,他曾经的意中人顾锦棠,接入了宫中。
不顾朝臣非议,不顾伦常约束……不顾她这个皇后的颜面。
他到底,还是将他心尖上的人,迎回来了。
这是对她,对永宁侯府的报复。
顾锦棠入宫不久便传出有孕,她虽心碎,却仍强打精神,按宫规送去赏赐补品。
可谁知,不过半月,顾氏便突然中毒流产。
那个她甚至记不清面容的小宫女,竟一口咬定是受她这位皇后指使。
她抬头望着他,想从他眼里找到一点点别的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一切。
似乎认定了,她和父亲一样,都是不择手段的人。
“皇后沈氏,德行有亏,涉嫌谋害皇嗣,即日起禁足昭阳殿,静思己过。六宫事宜,暂交锦妃打理。”
“锦妃”……
他连个正式册封之礼都还未给顾氏,便已急急地将掌管后宫之权奉上。
那一声“锦妃”,唤得那般自然亲昵。
她明白了,她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