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001

    已是秋末,寒意渐浓。

    冷风自窗隙透入,吹得帐幔微动,满殿光影也随之晃荡。

    沈怀薇坐在软榻上,只着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还未安寝。

    禁足的旨意已下了月余。

    昭阳殿里,往日的人影早已散尽。

    如今更像是一座牢笼,将她困锁其中。

    她怔怔地望着窗外。

    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庭院中那棵老梧桐的枯枝映在窗纸上,风一来,影子便乱了。

    她习惯了这刺骨的冷。

    心,更冷。

    滴漏声声,愈显寂寥。

    她听着,不知怎的想起了许多年前。

    那时,她还是永宁侯府金尊玉贵的嫡女,他是英国公府龙章凤姿的嫡长子崔煊。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一场婚礼轰动京城,羡煞了多少旁人。

    可她清楚,这桩婚事怎么来的。

    是父亲,在自家寿宴之日,亲手往崔煊的酒中下了药,又将懵懂无知的她,推进了那间满是异香的屋子。

    药效发作,他失去神智,她无力挣脱。

    父亲带着宾客“恰好”撞破……

    为全两家颜面,此事密不外传。

    婚期仓促定在一月之后。

    外人只见英国公府给足排场,永宁侯府嫁女风光无限。

    洞房花烛夜,他掐着她的脖颈,毫不掩饰憎恶,“你们沈家,真是好手段。”

    喜烛燃了整晚,她默默承受他的怒火,将所有的解释与委屈都咽了回去。

    没有新婚燕尔,也没有画眉情深。

    有的只是他偶尔流露出的、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的恍惚。

    那些外人臆想中的温柔缱绻,于她而言,是漫长的折磨。

    他每次都要她背过身去,大手扣住她的后颈,不许她回头。

    待他尽兴离开,她才敢松开酸麻的手臂,靠在枕头上,湿了眼眶。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初时是压抑的怒火,最终便只剩下漠然。

    她知道,他心里原本装着别人,是那位才情俱佳的顾家小姐,顾锦棠。

    是她和父亲,用一场算计,拆散了他与他的意中人。

    后来,他的身世大白,原是流落民间的皇子。

    一朝认祖归宗,入主东宫,再到后来先皇驾崩,他登基为帝。

    她亦随之母仪天下,成为大胤王朝最尊贵的皇后。

    京城人人仍在艳羡,说她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才能一路从侯府到国公府再入皇宫。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条路,越走,心越凉。

    她占据着这个最尊贵的女子位置,也承受着他日复一日的报复。

    自他登基,一切都变了。

    龙椅至高无上,将他积压已久的怨恨释放。

    他很少再来昭阳殿,即便来了,也多是沉默,或是带着帝王威仪与她谈论宫规、朝务。

    选秀,纳妃,充盈后宫……他做得理所当然,一代明君,自当雨露均沾,开枝散叶。

    她默默看着一个个娇艳如花的新人被抬进宫廷,听着各宫传来的承宠消息,将酸楚与委屈咽下,维持着皇后的端庄与大度。

    她是皇后,得有皇后的样子。

    这病,大概就是这么一天天熬出来的。

    太医请平安脉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她自己也明白了,这具身子,怕是日渐油尽灯枯了。

    最致命的一击,来得那般快,那般狠。

    登基不过两年,他便迫不及待地将新寡的梁王妃,他的皇嫂,他曾经的意中人顾锦棠,接入了宫中。

    不顾朝臣非议,不顾伦常约束……不顾她这个皇后的颜面。

    他到底,还是将他心尖上的人,迎回来了。

    这是对她,对永宁侯府的报复。

    顾锦棠入宫不久便传出有孕,她虽心碎,却仍强打精神,按宫规送去赏赐补品。

    可谁知,不过半月,顾氏便突然中毒流产。

    那个她甚至记不清面容的小宫女,竟一口咬定是受她这位皇后指使。

    她抬头望着他,想从他眼里找到一点点别的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一切。

    似乎认定了,她和父亲一样,都是不择手段的人。

    “皇后沈氏,德行有亏,涉嫌谋害皇嗣,即日起禁足昭阳殿,静思己过。六宫事宜,暂交锦妃打理。”

    “锦妃”……

    他连个正式册封之礼都还未给顾氏,便已急急地将掌管后宫之权奉上。

    那一声“锦妃”,唤得那般自然亲昵。

    她明白了,她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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