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她入骨,再怎么解释,也只会徒增羞辱。
“臣妾不敢……”
“不敢最好。”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将她拦腰抱起,走向那架凤穿牡丹的拔步床。
“朕今夜就要宿在这里。朕想要什么,由不得你拒绝。”
“朕要你,你便只能受着。”
沈怀薇惊呼一声,双手抵在他胸前。
“陛下……不要……”
眼前漫上一层水雾,连他的面容都看不清了,“臣妾真的……”
“不要?”
他将她扔入锦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遮去大半烛光,“记住你的身份。”
他抬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她湿润的脸颊,“你兄长在西北戍边三年,朕原打算年底召他回京。”
她呼吸一滞。
去年家书中,兄长轻描淡写地提起旧伤复发,却再三嘱咐她不必挂心。
西北的风沙该有多冷?
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若皇后今夜不能尽到本分,”
他声音沉了下去,“沈将军就不必回来了。”
那个会在她受罚时代为求情,会偷偷给她带街边糖糕的兄长,如今成了胁迫她的筹码。
她闭上眼,点了点头。
凉意漫过肩头,她轻轻抽气。
他察觉到了,喉间逸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怕冷?现在才想到要投怀送抱,是不是太晚了些?”
温热的气息喷过耳畔,她却将脸埋得更深。
那个本该避讳的名字脱口而出:“裴煊……求你……”
他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已恢复帝王淡漠:“皇后该称陛下。”
所有的哀求都是徒劳。
他不在意她的虚弱,甚至刻意加重力道。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偶尔会对她心软的崔煊。
她闭上眼,偏过头去。
泪水不停地淌下,浸湿了鬓发,没入枕巾深处。
酒气混着龙涎香的味道萦绕在帐中,她阵阵作呕。
还在国公府时,他就算不温柔,也多少还会顾及她几分。
如今登了帝位,连一点怜惜也不给了。
“睁开眼,”他命令道:“看着朕。”
沈怀薇抬起眼帘,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里面的东西全换了。
视线移开,可帐上绣着的交颈鸳鸯变得模糊。
她咬紧下唇,不肯再发出一丝声音。
“侍寝的时候走神,皇后在想什么?”
他一只手忽地覆上她的双眼,用不知从何处扯来的绸带迅速蒙住。
“既是不愿看,那便不必看了。”
黑暗里,他呼吸间的酒气更重了。
心口的闷痛一阵紧过一阵,呼吸渐渐吃力。
往事零零碎碎地浮上来:
大婚那夜喜烛跳动的火光,他认回皇室时她的不安,他登基后越来越冷的眉眼,顾锦棠进宫时他的复杂情愫,她被指下毒时他毫不迟疑的定罪……
原来,所谓帝王恩宠,如此浅薄。
原来,夫妻一场,也抵不过新人笑靥。
这一路,她得到的,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也罢……
就这样吧……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隐约听见极远处传来他的声音:“……记住你的本分……”
本分?
泪水渗过蒙眼的绸带,沿着脸颊滑落,很快消失在锦褥里。
四周彻底暗了下去。
秋雨还在下,敲着宫瓦,掩去了昭阳殿里最后一点声息。
远处传来模糊的更漏声。
离天亮,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