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从被迫娶她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着给她,给永宁侯府定罪。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原来,心真的可以死得这样彻底。
以前那些她一个人偷偷回想,觉得还有点暖意的记忆,如今,也淡了,模糊了,什么都不剩了。
“咳……”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急忙用绣帕捂住唇。
待气息平稳,只见素白的绢帕染了一抹暗红。
她望着那血点,扯着嘴角笑了笑。
也好。
这残破的身子,或许很快就能解脱了罢。
殿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门轴吱呀一声。
沈怀薇从怔忡中抬眼。
一道玄色身影立在门边,他肩头深了一块,带着秋雨的湿气走进来。
裴煊?
怎么会是他?
今夜并非初一,也非十五……啊,是了,她被禁足后,早已不再去记这些日子。
原来,今日竟是十五了么?
按祖制,皇帝是该宿在中宫的。
可他……他不是早已废了这规矩?
此刻,他不应该陪着那个刚失了孩子,正需要安慰的顾氏吗?
她扶着榻沿起身,低眉敛目,嗓音沙哑:“陛下……您怎么来了?”
那双绣着金线云纹的玄色靴子停在她眼前,衣摆沾着泥土的气息。
他没有叫她起身,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怎么?朕不能来?皇后不欢迎朕?”
沈怀薇愈发低下头去:“……臣妾不敢。陛下驾临,是昭阳殿的荣幸。”
裴煊目光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停留片刻,终是淡淡道:“起来吧。”
“谢陛下。”
她依言起身,垂首立在阴影里,并不看他。
殿内静得只闻雨打轩窗。
他踱到妆台前,拾起一支她常用的玉簪,在指间转了转。
“朕打算下月正式册封锦棠为贵妃,典礼,需你这位皇后操办。”
沈怀薇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竟……竟要她亲自去为他心爱之人铺就荣宠之路?
“封号,朕想好了,就用‘宸’字。”
他放下玉簪,白玉碰在檀木上,清脆一响,“皇后觉得,这个封号如何?”
宸……
北极紫宸,帝王之象。
历朝历代,哪个妃子当得起这样的字眼?
这是要把顾锦棠捧到什么位置?
他竟为顾锦棠做到这个地步。
连史官的铁笔、后世的议论都不顾了。
那些她曾经珍视的、为之挣扎辗转的情意,现在显得如此荒唐可笑。
她抿了抿唇,直到尝到一丝腥涩,才勉强按捺喉间的哽咽,缓缓抬眼望向他,“陛下是天子,陛下所想……自然是极好的。”
除了这些干巴巴的、符合皇后身份的客套话,她还能说什么?
质问?
哭诉?
这些姿态,她早就做不出来了。
雨声渐密,一阵急过一阵。
裴煊没有接话,烛影在他脸上摇曳。
良久,他才开口:“皇后忘了今日是十五了?朕今晚歇在此处。”
言下之意,便是要她侍寝。
沈怀薇脸色微白,向后挪了半步。
若在从前,她或许还会心存妄念。
可如今,在禁足、诬陷与他毫不留情的舍弃之后,再想到要肌肤相亲、同榻而眠……
胃里便是一阵翻搅,恶心得厉害。
她无法再忍受他的触碰,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轻贱不堪,连最后一点残存的尊严都保不住了。
裴煊一步步走近,玄色衣袂扫过地面。
“陛下……”
她拢了拢单薄的衣襟,止不住地发颤:“臣妾……臣妾身子实在不适……恐、恐怕不能侍奉陛下……”
这细微的退缩落在他眼里,却全然变了意味。
“不适?”
下颌一紧,是他的手指扣了上来,她被迫仰起头,直直对上他幽深的眸子,“沈怀薇,你也开始学会用这种手段了?欲拒还迎?还是……”
酒气扑面而来,直往她鼻子里钻,她别开脸,又被他转回来,“在因禁足之事,同朕置气?”
沈怀薇浑身发冷。
在他眼里,她连拒绝都成了争宠的手段?
她的痛苦,她的难受,在他看来,竟只是轻飘飘的“置气”?
她张了张口,却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