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若是他们没计较,就不会把我送来这儿了。”

    李忘生默了一瞬,目光抛向他,像蜻蜓点水般地滞留片刻。

    “他是走了,却也不会希望你跟他一块去。”李忘生道,“你想从我这儿得到这句话吗?”

    “就这么想赶我回去?”谢云流问。

    “……”李忘生叹了口气,“留在这儿,更是无稽之谈。”

    谢云流盯着他,良久,摇了摇头:“我不要听这些话。”

    “……那我该说什么呢?”李忘生疑惑。

    “你会去哪儿呢?”谢云流问。

    “什么?”李忘生眨眨眼。

    “你的这些魂魄被我存在了鸟里头,那其他的魂魄呢?去了哪儿?转世了吗?”谢云流问。

    “你……想去找回来吗?”李忘生问,“师兄,人死后的魂魄或入轮回或归天地,你若想寻他,天地之间尽是他,不必将人囿于一只鸟中。”

    “我不想听。”谢云流道,“这些话,我也不想听。”

    “师兄到底想听什么呢?”李忘生无可奈何,“忘生愚钝,还请师兄说得明白些。”

    “你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在梦里都说遍了。”谢云流道着,又凑近他些许,李忘生退了半步,却还是被他攥紧了掌心。

    谢云流的手很凉,被风雪吹冰的指尖抚上他的虎口,重重地摁紧,像发泄憋闷许久的怒气,像是恨意攀上他的手似野兽一般又撕又咬,钻心的痛染上他寸寸经络,直到李忘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谢云流才松开。

    “我们两清了。”他道。

    “……”李忘生难得地露出了很是不礼貌的眼神,“我真不知自己欠了师兄什么。”

    “你欠得多了去了。”谢云流道,“好在我这人心胸宽广,不计较了。”

    李忘生无话可说,气氛便如此沉静片刻,直到殿门啷当大开,红袍的道士眉头紧皱,又抛来一枚雪球团子。

    谢云流心想自己也是倒霉,怎么次次都能中招。

    ——

    不速之客被主人家扫地出门,人毫无羞赧意,鸟却是面皮薄得不行,几度想撞窗自戕证清白,谢云流拦了数次,才发现对方只是想回屋里暖暖身子,冷哼一声便揪着他后脖丢回屋内——李忘生莫名其妙地接了只鸟,他那位道长凑过来看情况,被谢云流抓了把雪糊了满脸白。

    纯阳宫许久没那么热闹过了,剑气厅吵声哄声响个不停,广场上得了吉日应允,破例解了宵禁的弟子们拢成一团,几个心思重的,同宫里来的侍卫宫人闲聊几句朝堂光景,也不知是求道还是求官。

    他在周遭逛了些许时刻,听着外头熙攘,却蓦地心觉吵闹,独自一人往山上去,踩出一道道雪印。

    直至回到峭梅旁,正是被谢云流险些砍秃的那株可怜见,他盯着它,心痒手也痒,干脆也拔剑,朝着那几朵苞劈上几刻。

    他有些想那只鸟了,想那只不算李忘生的鸟,怎么就因着怕冷钻回了那屋子里头,平白便宜了那道长。

    他坐在峭梅侧,迎面漫山的风与雪,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风太提神,他却忍不住犯困,或是心里之事已毕,或是阴差上门索命,不论何种都是他乐于所见的局面,便干脆不予置睬,倚在树旁任由困意席卷,带他沉沉入了梦。

    被他毁了的那座庙,此刻像冤魂叨扰,一遍遍地在梦中重现。

    他起初避之不及,三过不入,可庙像鬼打墙,一遍遍地在他眼前晃悠,最后谢云流只得应他意入庙,迈步踏在冰凉石阶上,响起回音阵阵。

    庙比毁前模样光鲜了许多,个中那枚像也有了变化,李忘生不再是公主打扮,着了他最熟悉的那身道袍,青年白发却已满肩,手持拂尘立于堂,低首垂目似轻喃。

    他终于见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那一幕,帷幔舞着,恰似白纱在春日中拂面,可这几道墨绸玄布,却覆了深厚的尘与灰。

    他也动过心,只是年岁太久,叫他看不破那情是爱还是恨。

    本该恨的人未曾动作,他一步步走近,却不再想如何烧毁他,手抬起轻抚他面,任由上头的灰沾满他的指尖。

    像尘世间属于李忘生这人最后一捧的重量,重重地压在他的掌心。

    “你是哪个他?”他问,“鸟里头的,还是早逝的?”

    石像睁开眼,唇未启,声却至:“我来带你回去。”

    他颤了颤手指,猛地睁开了眼。

    鼻尖一阵痒,他轻嚏一声,才觉峭梅落了他满身,彻底落了个光杆模样。

    他叹了口气:“叫我梦见这个,又是做什么呢?我又不是要贪恋这儿,就此不回你那儿去了。”

    无人回答,这会儿连只鸟都不得见。

    “他说人死后的魂魄或入轮回或归天地,那你呢?”他轻轻拂起那残梅,“你若还在,便帮我把这些梅吹走吧。”

    风一阵过,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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