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落着庙里的人兀自发着疯,嫌雨来得太及时,还嫌火不够旺烧了符添苗,到头来却还是被愈来愈盛的雨势浇熄。

    可惜最终庙还是没了半块地,石像也荡然无存,谢云流捧起碎裂的玉面,耳畔又响起道音。

    “我该是恨你的。”是他自己的声音,“这明明是我该说的话。”

    没等来回应,谢云流咬咬牙,拖着剑离开了残庙。

    ——

    玉清庙入夜遭焚,官兵姗姗来迟,好在雨下得及时,到头来也只遭殃了一座玉清庙,周遭的居民并未落难,也不知是不是玉清公主作佑。

    消息落到李隆基耳里,叫人暴喝震怒,当即与吕洞宾撕破了脸,通缉金大涨,讯息也更新得更详尽,凌雪精锐在潞州长安翻天覆地地寻,却连丝毫踪迹都未窥见。

    直到数月后的扬州,苏鱼里携着镖队落脚安置,终于敢将货中藏匿的人放出。

    “……你说你,烧那庙做什么?”他又给谢云流寻地避了一阵,只是再忆起此番行为,仗义如他也不是很愿去理解,“现在好了,陛下把你的通缉令更新了,还涨了五百金。”

    谢云流喝了杯酒,把试图蹭一口杯沿的鸟拂开。

    半晌,他道:“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苏鱼里无奈:“……我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谢云流默着,看向窗外的桃枝,苏鱼里循迹瞧去,轻声道:“春日将至,桃花也开了。”

    “我是不是该去什么地方救个人?”谢云流问。

    苏鱼里不解:“……什么?”

    “救个人,把他的帷帐掀开。”谢云流道,“那时候桃花就会飘进来。”

    苏鱼里眉头皱得死紧:“……你没事吧?”

    谢云流摇摇头,酒又数杯入喉,叫他有些醉,醉便容易困,困便容易梦。

    苏鱼里告辞离去,他循窗翻至桃林上,本欲赏日落,却被困意作了扰,闭眼时桃花纷纷扬扬落,连日的梦魇散了,倒是叫他难得做了场春梦。

    这梦也是灵验,白日提的,便在白日梦里头复现一番,只是这层层叠叠帷幔又不似先前梦里的白纱垂帘,金绸红纱随风舞,他好奇一掀,只瞧见两位着喜袍的在喝合卺。

    面对他的眉心有痣,眉眼长开了许多,眸底情意潋滟,被烛火映得很亮很亮。

    他悄声走近,背对他的那位先行察觉,眼一瞪来,倒叫两人都愣在原地。

    谢云流嗤笑一声,未曾想这做起花烛美梦的竟是他自个儿。

    他不惊不畏,正想走得更近,怎料对面那位自己心性如此浮躁,剑不知从何处出鞘,直直便搭上他咽喉。

    “师父是这般教你的?”谢云流冷笑,“出剑虽要果断,但夺人命门的事却需深思熟虑,你这一剑太浮躁,杀心太重,丝毫吕纯阳的门路都寻不得。”

    小道长皱起眉,心虚愣了半晌,转瞬又驳他:“诡计多端,怕是哪来的恶鬼坏我好梦,还不快些退散!”

    “退散什么?这是我的地儿。”谢云流拂开他的剑,“李忘生,你说呢?”

    蓦然被点名的人轻轻抬起头,谦逊地笑着:“若要论剑法门道,忘生心觉确实是这位师兄讲得更对些。”

    小道长的嘴角僵了。

    “那这喜袍该我穿了。”谢云流推开他,“走吧,也不知你是从何处来的。”

    小道长难以置信于他的恬不知耻:“看这衣裳明明我才是新郎官!你是哪来的冒牌货?!”

    谢云流只觉烦人,拉上床外幔,将李忘生与那位道长瞬时隔绝。

    红烛飘忽一阵便熄灭,小道长惊恐开口,怎料手一抓扑了个空,再睁开眼尚是剑气厅。

    冷汗遍身。

    谢云流惊喘着气,握着身旁人的手筛糠不止,颤颤转过头见梦里变心的人仍旧睡得安静,赶忙大动干戈一番将其摇醒。

    “……怎么了?”李忘生一夜无梦,本是睡得最安谧的一晚,却遭了如此袭击,眼都难睁开,“师兄,现下应当还没到早练的时候。”

    “你还满脑子练你那剑?”谢云流声音飘忽,“你……你……”

    李忘生迷茫地睁开眼看他,却见枕边人委屈地哼出声,缘由也不说一句,嘎巴一下便埋进他怀里开始嚎啕。

    没眼泪,装得太明显,李忘生便也不慌张,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好奇问:“师兄,怎么了?”

    “哭那么伤心干什么?”他问,“做什么噩梦了?”

    谢云流叹气连连:“我梦到你又死了。”

    好一个又。李忘生无奈。

    诡谲的梦不是没有做过,只是次数来得多了,他们便也不再介怀。李忘生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好哭的,我不是没死吗?”

    “除了这个呢?”他道,“能让师兄委屈成这样,到底是梦到什么了?”

    “来了个莫名其妙的人说我剑使得太心浮气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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