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长安还是太危险。

    瞧见通缉令的人太多,私下托人打听的也不少,三个五个聚成一团,话题往赚钱的机遇上一拐弯,漩涡的中心便往他身上靠。李隆基没把那道袍身换了,可见过他的人多了,民间流传的也不再是所谓纯阳大弟子,都说是黑衣一袭影,背着把长剑再顶一只鸟,不可谓不显眼。

    逢年过节的,一群江湖客孑然一身没爹没娘,却愿去借了通缉金给路上冻死骨购置些炭火,于是叨扰他的追杀愈来愈多。谢云流不愿再杀人,却也不得不承认杀了是最能以绝后患的路子,只因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见他总能留人一命,拜访的时机便愈发频繁。

    谢云流还是不乐意陪一群人过家家,一怒之下在深冬的寒夜里一路北上,不走大路专挑郊野,这才避开了众人耳目。

    长安之外的路,除却回中条山的那条朦胧道,谢云流毫无其他选择,他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十余年的风雪却还是把他挡在其外。不知是哪条岔路发了力,等他再回过神来,周遭山林早已尽然陌生,丝毫熟悉都寻不得。

    鸟在他肩上叽喳一声,谢云流没理睬,忽略了它叫声之下想传达的讯息,迈步继续寻路前行。

    他不知前方是何处,只知兜兜转转之下还真给他寻见番出路,先是偶尔几道人烟至,而后身影汇着聚着,很快汇成一道浩浩汤汤的河。

    城门就在尽头,谢云流避在树后,拉住路过一位模样年轻些的商贩,问询这儿是何处。

    商贩狐疑地瞧他一眼,不懂这到了城门口的人在问个什么玩意儿,可面相和善的人还是选择耐心以对,告诉他这儿是潞州。

    谢云流像被道雷劈了番,僵在原地愣了些工夫,许久才回魂:“……多谢。”

    上回来潞州没走寻常道,倒是忽略了这城门模样,他凝视着人群涌动,决定再度开辟条不寻常的路子,步绕至条把守少些的墙,三两下解决个出神的或是发呆的,身一提便跃入城中。

    熟络的街道并未叫他安心,只是这儿的确不似长安那般对他戒备森严,通缉令未曾铺天盖地,他着装的特征也未曾泄露几分。谢云流压了压帽上檐,侧头看向肩上的鸟:“要不要回别驾府瞧瞧?”

    鸟看了他一眼,多稀奇,他居然在两只那么小的眼睛里头看出了无奈。

    “不去便不去。”谢云流嗤它,“还以为比起我,你会更想你三哥一些。”

    鸟的眼神更无奈,不再停留在他右肩,振翅一飞,很快便飞得很远。

    ——

    城门人群熙攘,道观却清静非常,偶有三两道士出观扫番阶梯,谢云流坐于檐上瓦,等道士都一道回了观,才落地至空无一人的道场。鸟在中央踱着步,对于他追来的举措瞧着并不意外,这般胸有成竹的样子,又叫他觉得对方有了几分李忘生的模样——梦里那个虚幻的赧着笑的李忘生,偶然会有的模样。

    他走近它,伸出手却不见它飞上小臂,指屈了些许,很是不爽开口:“难不成你要留在这道观?”

    鸟依旧踱着步,翅膀张着,拂过早冷却的香炉。风霎时吹来,榕树上悬挂的愿签随风舞,叮咚阵阵不住作响。

    谢云流未察,还在威胁:“你若想留着,我就自个儿走了。”

    鸟飞到榕树上,叽喳一声。

    “……”谢云流眯起眸,咋舌咋得响亮,终于还是服了软,“我不该提起你三哥,行了吗?可以跟我走了吗?”

    鸟一抬翅膀,挥落一片愿签,木块落地清脆哐当,滚了几番正巧落在谢云流脚边,后者疑惑拾起,在看清上头字后又愣在原地。

    “你以前写的玩意儿。”他明知故问,“给我干什么?”

    不过是祈愿病快些好,祈愿过往的事快些忆起,还给梦中人祈愿了一番好运,他不觉得瞧着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处。

    鸟只是抖了抖毛,没回应他的问,自然也不会开口辩解些什么,看着无邀功意,可这愿签却是真真切切被它拂下了树。谢云流心想,这应当和彼时李忘生推他入湖是一般心思的举措,可他又不愿为之所累,不至于时时刻刻提点自己死了个师弟,或是没了旁的什么人。

    丢了那枚玉佩后他自诩再不会牵挂此事,可握着那枚愿签还是忍不住收紧了指尖,鸟飞回肩上也未曾察觉,良久才终于愿意问出自己心里的疑虑:“你要是他,会怎么看我?”

    鸟未飞走,将足爪挪了挪,以好更安稳地停在他肩膀。

    谢云流却不认为这是个能让他满意的回答,吐露心声的尴尬也后知后觉地降临,叫他忍不住左顾右盼着,踱步迈到炉旁的签筒侧。

    不信命的人握住筒身,颠得闲散又随意,数枚签铺天盖地地落,吉与凶散得狼藉一片,谢云流执拗地捡起大凶的签条,看清上头字又嗤笑着将它扔落。

    ——

    尘埋蓝田双壁影,风止上苑柳千丝。

    的确不是什么好话,谢云流本欲阅后即焚,可这记性自李忘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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